“这仗,还没完!”
林远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雷达屏幕。
幽绿色的扫描线一圈一圈地转动着,那三个代表南越军舰的光点,正在一点一点地向着屏幕的南方边缘挪动。
最前面那个,是跑得最快的南越4号护航舰,已经拉开了将近八千米。
中间那个,是舰桥被炸成废墟的南越1号,距离六千米左右。
而落在最后面、光点忽明忽暗、航迹歪歪扭扭的那一个!
是单车航行,拖着一条油污带子的南越2号!
“军长,您的意思是……追?”
林远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紧:
“可是咱们的弹药……274艇的穿甲弹已经打光了,咱们271艇的机枪枪管烧坏了两根,手榴弹、火箭弹全都扔干净了!这时候追上去,万一他们回头咬咱们一口……”
“回头?”
陈峥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了雷达屏幕上那三个光点之间。
“你看看他们的队形!”
“前面的跑前面的,后面的爬后面的,彼此之间拉开了好几千米,谁也不管谁!连落水的自己人都能从上面碾过去,你觉得这帮被吓破了胆的猴子,还敢回头?”
“老子告诉你,现在的南越舰队,就是一群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野狗被打跑了,你不追,它跑远了舔干净伤口,过两天还会回来咬人!”
“但你要是追上去,往它屁股上再狠狠地踹几脚,把它最后那点骨头也给踹碎了!”
陈峥一拳砸在操作台上:
“它这辈子,再也不敢踏进夕沙半步!”
驾驶室里,鸦雀无声。
林远看着陈峥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胸膛里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热血,再一次烧了起来!
穷寇莫追?
那是兵书上写给庸才看的!
在军长这里,只有四个字:
穷寇必追!
“明白了!”林远挺直腰杆,大声应道。
“传令!”
陈峥一把抓起送话器,声音通过电台,传遍了整个编队:
“389艇、396艇,原地警戒,打捞落水敌兵,看住南越3号残骸!”
“271艇、274艇,组成猎潜艇编队,跟老子一起追!”
“目标南越2号!”
“它跑得最慢,伤得最重,咱们就先咬死它的尾巴!”
“把船上所有还能打响的东西都给老子翻出来!一颗炮弹也好,一梭子子弹也罢,全都给老子砸到他们的屁股上去!”
“不把这帮强盗赶出夕沙,谁也不许回头!”
“是!!!”
……
“呜————!”
271艇和274艇的底舱里,
轮机长糊得像个泥人,他摸了一把滚烫的气缸盖,被烫得一龇牙,却咧嘴笑了:
“老伙计,再撑一会儿!等把这帮孙子撵走了,老子亲手给你换一身新零件!”
两艘猎潜艇犹如两支离弦的箭,劈开浪涛,朝着南方全速追了上去!
……
“报告军长!弹药清点完毕!”
271艇的弹药兵满头大汗地冲进驾驶室:
“前主炮57毫米炮弹,还剩十一发!后甲板25毫米炮弹,还剩两百来发!14.5机枪换上了最后一根备用枪管,弹链……弹链只剩下一条半了!”
“274艇那边报告,他们的25炮还有三百发,机枪已经打空了!”
十一发主炮炮弹。
这就是两艘猎潜艇全部的家底了。
“够了!”
陈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告诉炮手,十一发炮弹,老子不要他打沉那条船!”
“老子只要他每一发,都给老子打在那艘破船的屁股上!”
“让他们疼!让他们怕!让他们一路哭着爹喊着娘地滚回去!”
……
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四千米!
三千米!
两千米!
南越2号那歪歪斜斜的身影,已经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了猎潜艇的视野里。
这艘曾经不可一世的美式驱逐舰,此刻狼狈得让人不忍直视。
“他们发现我们了!”
南越2号的舰艉上,一名南越了望兵举着望远镜,看到后方海面上那两道越来越近的白色尾迹,吓得魂飞魄散,连望远镜都扔了。
“中国人追上来了!他们追上来了!!”
尖叫声,瞬间在这艘伤痕累累的驱逐舰上炸开了锅。
“快!再快一点!把所有能烧的都扔进锅炉里!”
“长官!备用锅炉的压力已经到顶了!再加压,锅炉就要炸了!”
“炸了也得给我跑!被那群疯子追上,我们全都得死!”
舰长在舰桥里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可脚下的军舰却怎么也快不起来。
十二节。
十三节。
这已经是这艘残破驱逐舰的极限了。
而在它的身后,那两艘满载排水量不过几百吨的中国猎潜艇,正以将近二十节的速度咬了上来!
……
“距离一千五百米!进入有效射程!”
271艇前甲板上,主炮炮长一把扯开炮衣,双眼贴在了瞄准镜上。
“目标,敌舰舰艉舵机舱!”
“放!”
“轰!”
一发57毫米炮弹带着尖啸,划过一道低平的弹道,狠狠地砸在了南越2号的舰艉甲板上!
“轰隆!”
火光炸起,碎铁四溅!
舰艉那一排深水炸弹架被掀翻了两个,几名正在往舱里跑的南越水兵被气浪掀进了大海!
“打中了!”
“好!再来!”
“轰!”
“轰!”
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踵而至!
与此同时,274艇也从侧翼包抄上来,舰艏的双联装25毫米炮喷吐出一串串橘红色的火舌,对着南越2号的后甲板来回扫射!
“咚咚咚咚咚——!”
炮弹在舰艉的上层建筑上炸开一团团火球,把那里的救生艇吊架、探照灯、通风筒,统统打成了一堆废铁!
“啊啊啊!他们又打过来了!”
南越2号上,那些刚刚从手榴弹雨中捡回一条命的南越水兵,再一次陷入了崩溃。
他们根本不敢在甲板上停留半秒,一个个抱着脑袋往舱里钻,有人甚至躲进了锅炉舱,宁可被蒸汽烫着,也不敢再露一下头。
整艘军舰上,竟然没有一门炮敢回头还击!
“长官!1号!快呼叫1号回来支援我们!”
南越2号的舰桥里,通信兵对着话筒拼命地哭喊着。
可是电台里,传来的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回答:
“自行脱离……重复,各舰自行脱离……”
然后,就是一片沙沙声。
南越1号,连头都没有回。
……
“哈哈哈!军长,你看那帮孙子,连还手都不敢!”
271艇的甲板上,杨铁柱扒着栏杆,看着前方那艘被打得冒烟、却依然只顾着埋头逃命的驱逐舰,笑得前仰后合。
“几千吨的大军舰,被咱们两条小船追着屁股打,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南越海军以后还怎么见人?!”
陈峥站在指挥台上,迎着海风,一言不发。
“军长!主炮还剩最后两发炮弹!”炮长回头大喊。
陈峥缓缓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南越2号的舰艉,正在随着浪涛一起一伏。
那唯一还在转动的螺旋桨,在舰艉下方卷起一团白色的浪花。
每当舰艉被浪头抬起的那一刹那,那片浪花上方的舵叶,就会短暂地露出海面!
“看到他舰艉下面那块舵叶没有?”
陈峥的声音冷得像刀:
“等浪头把他的屁股抬起来的时候,给老子打那儿!”
炮长咬紧了牙关,盯着瞄准镜。
一个浪头涌来。
南越2号的舰艉,缓缓抬起。
“放!!”
“轰!”
最后两发57毫米炮弹,一前一后呼啸而出!
第一发,擦着舰艉的边缘落进了海里,炸起一道冲天水柱。
第二发!
“轰隆!”
不偏不倚,正正地砸在了南越2号的舵叶上方!
“咔嚓——!”
那艘驱逐舰的舰艉猛地一震,整个舰体在海面上不受控制地向左一甩,划出了一道难看的弧线,紧接着又被舰上的人拼命扳回来,以一种更加狼狈的姿态,继续往南逃去。
舵,被打伤了!
从今往后,这艘军舰就算能逃回去,也只能像一只瘸了腿的老王八,一路歪歪扭扭地爬回去!
“打中了!!”
“漂亮!!”
两艘猎潜艇上,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
“报告军长!主炮弹药……打光了!”
炮长抹了一把满脸的硝烟,看着空空荡荡的弹药架,转身立正。
“274艇报告,25炮也只剩最后几十发了!”
陈峥放下望远镜。
前方的海面上,那三艘南越军舰,已经变成了三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南越4号早已跑得没了影子。
南越1号拖着滚滚黑烟,即将消失在海天之间。
而南越2号,歪歪扭扭,一步三晃,却依然头也不回地朝着南方狂逃。
“林远,雷达上看,他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林远冲进驾驶室,盯着雷达屏幕看了几秒,转身大声报告:
“三艘敌舰,已经全部越过了永乐群岛南缘!还在继续向南逃窜,航向一八零,没有任何掉头的迹象!”
“他们……被咱们赶出夕沙了!”
这句话一出口。
整个271艇的驾驶室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
“赢了!!咱们赢了!!!”
“把南越猴子赶出夕沙了!!”
欢呼声,从驾驶室里炸开,传遍了甲板,传遍了274艇,一路飘荡在这片刚刚被鲜血和烈火洗礼过的海面上!
……
然而。
在这一片沸腾的欢呼声中。
陈峥却转过了身。
他把目光,投向了北方。
投向了那片在夕阳下若隐若现的岛礁。
那里,是甘泉岛、珊瑚岛、金银岛。
那里,依然飘扬着南越的旗帜。
那里的岛上,依然驻扎着一群南越守军!
“军舰是赶跑了。”
陈峥的声音很轻,却让身旁的林远浑身一震。
“可咱们的岛,还在别人手里。”
“林远,你算过没有?从这儿到苏比克湾,美国人的第七舰队,全速开过来,要多久?”
林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陈峥的目光,越过翻滚的浪涛,看向那几座岛屿上:
“传令。”
“所有舰艇,立刻返航集结!”
“夜长梦多,今天晚上之前,老子要这夕沙的每一座岛上,全都插上咱们的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