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1号驱逐舰。
舰桥里面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连一个能站起来下命令的人都找不到了。
全舰的指挥权，被迫转移到了舰艉的应急操舵室。
这间狭小闷热的铁皮舱室里，挤着七八个南越军官。
为首的是南越1号的副舰长。
“报告！3号……3号完了！”
一名通信兵冲进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弹药库殉爆，舰长阵亡，舰艏已经开始下沉了！海面上全是我们的人！”
舱室里，寂静无比。
所有人都透过那扇小小的舷窗，看向了右舷方向。
那里，南越3号就像是一支被点燃的巨大火炬，在海面上熊熊燃烧，舰艏一点一点地往海里扎，不时有一团火光从舰体里爆开，把周围的海水映得通红。
而在它的四周，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几十名南越水兵，在漂满油污的海水里拼命挣扎，有的抱着一块烧焦的木板，有的连救生衣都没穿，一边呛水一边朝着南越1号的方向拼命挥手。
“救救我们！”
“放小艇下来！求求你们！”
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救，顺着海风，隐隐约约地飘进了操舵室。
“副舰长……我们……要不要去救人？”一名年轻的少尉声音发颤，“他们离我们只有三百米……”
“救人？”
副舰长转过头：
“你去看看3号旁边是什么！”
少尉一愣，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3号燃烧的残骸旁，那三艘浑身是伤、甲板上还冒着烟的中国小艇，依然在海面上来回游弋。
它们的炮口，依然在冒着青烟。
它们的甲板上，那几百把军刺，依然在火光下闪着刺眼的寒芒！
“谁敢靠过去，谁就是下一个3号！”
副舰长一拳砸在操舵台上：“你想让我们全舰两百多号人，都陪着他们一起喂鱼吗？！”
少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撤！马上撤！”
副舰长一把抓起传声筒，对着轮机舱嘶吼：
“左满舵！航向一八零！所有锅炉全部加压！就算把船烧穿了，也要给我开出这片鬼海！”
……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南越2号驱逐舰上，也在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这艘刚才被手榴弹顺着烟囱炸瘫了主锅炉的军舰，本来已经像一具死尸一样漂在海面上。
可是在南越3号殉爆的那一瞬间，轮机舱里那些浑身烫伤的南越轮机兵们，爆发出了求生的本能！
“快！把备用锅炉点起来！把右主机接上去！”
“管线断了就拿铁丝捆！漏气就拿棉被堵！”
“快点！再不动起来，我们就全都要死在这里了！”
在一片哭喊和咒骂声中，那台残存的备用锅炉，终于发出了一阵咳嗽般的轰鸣。
南越2号的烟囱里，重新冒出了一股断断续续的黑烟。
右侧的螺旋桨，开始缓缓转动。
五节！
八节！
十二节！
这艘伤痕累累的驱逐舰，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拖着满身的伤口，歪歪扭扭地调转了船头！
至于那艘相比之下还算完整的南越4号护航舰，更是跑得比谁都快。
它的舰长甚至没有等任何命令，在看到3号火光冲天的那一秒，就直接下令全速转向。
三艘南越军舰的舰艏，在海面上划出了三道仓皇的弧线。
全部朝向了同一个方向！
南方！
……
“他们……他们要走了？！”
海面上，一名抱着救生圈的南越水兵，眼睁睁地看着那三艘军舰的舰艉，在自己面前越来越远，整个人都傻了。
“回来！你们回来啊！”
“我们还在水里！我们还活着！”
“混蛋！你们这群懦夫！！”
哭喊声，在海面上此起彼伏。
可是，没有一艘军舰减速。
没有一艘军舰放下救生艇。
甚至连一个救生圈，都没有扔下来。
更残忍的是，南越1号在转向逃跑的时候，为了抢一条最近的航线，竟然直直地从一片落水者中间碾了过去！
“不——！！”
几名来不及游开的南越水兵，被那高大的舰艏劈开的浪头直接拍进了水下。
等漩涡散去的时候，海面上，只剩下了一片缓缓扩散的暗红色。
……
“畜生！”
271艇的指挥台上，林远举着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骂出了声。
“自己的兵都不要了，连尸体都从上面碾过去！这帮南越的狗官，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哼。”
陈峥冷哼一声，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一支从上到下都只会仗着美国人的大船大炮耀武扬威的军队，顺风的时候是狼，逆风的时候，连狗都不如。”
“这就是他们的底色！”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凌厉：
“但这帮强盗，在咱们的海里杀了咱们的人，撞了咱们的船，踩了咱们的国旗！”
“现在打不过了，就想夹着尾巴溜？”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陈峥一把抓起送话器：
“各艇注意！”
“敌舰已经掉头逃窜，屁股全都亮给咱们了！”
“这叫什么？这叫痛打落水狗！”
“所有还能打响的炮，所有还能打响的枪，全都给老子对准他们的舰艉！往他们的螺旋桨上打！往他们的舵机上打！”
“打得越狠，他们跑得越快！打得越疼，他们就越记得住，这夕沙的海，到底是谁家的！”
“是！！！”
……
“咚咚咚咚——！”
“哒哒哒哒——！”
四艘中国小艇上，残存的火力再一次怒吼起来！
274艇的机枪手，把最后一条保命的弹链挂上了枪身，对准南越2号那还在冒着黑烟的舰艉，一口气打了个干干净净！
穿甲燃烧弹在舰艉的钢板上凿出一排排火星，几发子弹钻进了舰艉的深水炸弹架，虽然没能引爆，却把那几个蹲在架子后面的南越水兵吓得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舱门。
396艇的37炮炮管早已经烧得发红，炮长干脆脱下自己的军装，浸透了海水裹在炮管上。
“继续打！炮管炸了老子负责！”
“咚！咚！咚！”
一发发炮弹追着南越1号的屁股砸了过去，在它的舰艉甲板上炸开一团团火花。
有一发炮弹正好打在了南越1号舰艉的那面南越海军旗的旗杆上！
“咔嚓！”
旗杆应声而断。
那面在夕沙海面上耀武扬威了整整一天的旗帜，打着旋儿，晃晃悠悠地落进了南越1号自己搅起的尾流里，转眼就被卷得无影无踪！
“哈哈哈！他们的旗掉了！”
“好！打得好！”
中国小艇的甲板上，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而那三艘南越军舰，被这一顿追着屁股的猛揍，跑得更快了。
南越1号的烟囱里喷着浓浓的黑烟，舰体歪歪斜斜，却依然拼了命地往南冲。
南越2号拖着一条长长的油污带子，单车航行，舰艉剧烈地左右摆动，像一条瘸了腿的狗。
南越4号护航舰更是连回头开一炮的勇气都没有，一头扎进了南方的海天之间。
什么阵型，什么协同，统统被扔进了大海！
这已经不是撤退了！
这是一场毫无体面的大溃逃！
……
海风渐渐吹散了硝烟。
南越3号燃烧的残骸，还在海面上冒着滚滚浓烟，舰艏已经完全没入了水中，只剩下高高翘起的舰艉，在浪涛中一沉一浮。
海面上，那些被自家军舰抛弃的南越落水者，有的已经沉了下去，有的还抱着漂浮物，在油污中哭喊、挣扎。
他们看着那三艘军舰远去的方向，眼神里，只剩下了无尽的绝望。
“军长……这些落水的猴子怎么办？”杨铁柱扛着冲锋枪，看着海面上那些在水里扑腾的人影，啐了一口唾沫。
陈峥沉默了两秒。
“389艇和396艇伤得太重，跑不动了。”
“让它们留下来，把海面上还喘气的，全都给老子捞上来！”
“捞上来？”杨铁柱一愣，“军长，这帮孙子刚才还……”
“老子说捞上来！”
陈峥目光一冷：
“咱们是中国军人，不是他们那群连自己人都扔下不管的畜生！捞上来，捆结实了，一个都不许跑！”
“这些人，就是他们南越强盗侵犯咱们夕沙的证据！”
“是！”
杨铁柱咧嘴一笑，转身大吼着去传令了。
……
而陈峥，则转身走进了271艇那被弹片打得千疮百孔的驾驶室。
驾驶室里，一片狼藉。
碎玻璃、弹壳、沾满血迹的海图散落一地，只有角落里那台老旧的对海搜索雷达，还在顽强地亮着荧光。
陈峥走到雷达屏幕前，双手撑着操作台，目光盯着上面的三个光点。
那三个光点，正在一圈一圈的扫描线下，向着屏幕的南方边缘挪动。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军长。”
林远跟着走进来，看着雷达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们跑了，这一仗，咱们赢了！”
“赢了？”
陈峥没有回头，冷笑：
“林远，你记住。”
“打狗，就要打到它再也不敢回头。”
“这仗，还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