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艇收到!”
“274艇收到!”
两艘原本还咬在南越2号侧舷的中国小艇,几乎在同一时间打满了舵轮!
艇身在浪尖上一歪,螺旋桨搅起两团白色的漩涡,在海面上画出了两道急弯,调头扑向了那艘正在拼命挣扎的南越护航舰!
……
此时的南越3号,早已经狼狈不堪。
整艘军舰向右倾斜了七八度,甲板上到处是滑来滑去的弹壳和尸体。
原本昂扬的舰艏,此刻就像一头喝醉了酒的老牛,在浪里一拱一拱地往前挪。
“快!再快一点!把所有的抽水机都给我开起来!”
南越3号的舰桥内,舰长魏文和抓着操纵台的扶手,冲着传声管声嘶力竭地咆哮。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亲眼看着南越1号的舰桥被打成了一个冒着黑烟的血窟窿,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手榴弹,把友舰的甲板炸成了屠宰场。
而现在,他回头一看!
那艘浑身是火、前甲板还在冒着浓烟的中国扫雷艇,依然咬在自己的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
“长官!左后方!又有两艘中国船冲过来了!”
了望兵带着哭腔的尖叫,从舰桥顶上传了下来。
魏文和猛地扭头。
只见左舷后方的硝烟里,两道白色尾迹犹如两把尖刀,正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斜地切了过来!
一左一右,再加上身后那艘不要命的389艇。
三艘中国小艇,已经把南越3号围在了中间!
“开火!所有能打的炮都给我开火!别让他们靠过来!”
魏文和的吼声,已经变了调。
“轰!轰!”
南越3号舰艉的一门博福斯炮仓促地转动炮管,朝着最近的396艇打出了两发炮弹。
可由于舰体倾斜,炮手连站都站不稳,炮弹全都砸进了396艇身后几十米的浪花里,连人家的油漆都没蹭掉半块!
……
“想打老子?晚了!”
396号扫雷艇上,前甲板那门双联装37毫米炮后面,炮长扯掉头上被烧焦的帽子,露出满是血污的光头。
“距离八十米!目标敌舰艉部炮位!”
“放!”
“咚咚咚咚咚——!”
一串串炮弹,带着橘红色的曳光,犹如一条火鞭,狠狠地抽在了南越3号的舰艉!
那门40毫米炮的防盾,在第一轮齐射中就被打出了七八个窟窿。
南越炮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连同炮座一起,被炸成了一团飞溅的血肉!
与此同时。
274号猎潜艇也从另一侧扑了上来。
艇上的两挺高射机枪已经换上了备用枪管,几名机枪手赤着上身,把压在箱底的最后几条穿甲燃烧弹链,全都塞进了供弹槽里。
“打他们的上层!扫他们的舰桥!”
“哒哒哒哒哒——!!”
火舌横扫而过!
南越3号左舷那一排舷窗,在一瞬间齐齐爆碎!
穿甲燃烧弹钻进舱室,点燃了里面的被褥、油漆和电缆,一股股黑烟顺着破碎的舷窗往外狂冒。
三面围攻!
交叉火力!
南越3号就像是一头被三头恶狼同时扑咬的病鹿,在海面上拼命地扭动着笨重的身躯,可无论怎么转向,总有一侧暴露在中国小艇那密不透风的火网之下!
……
而冲在最前面的,依然是389艇!
这艘前甲板还在燃烧的扫雷艇,船身上到处是弹孔,船舷被刚才那一下剐蹭撞得木屑翻卷,底舱的海水已经淹到了轮机兵的小腿肚子。
可它就是不减速!
舰长满脸是血,嗓子早已经吼哑了:
“政委的仇,就在眼前!”
“把底舱里那几发留着保命的火箭弹,全给老子搬上来!”
“是!”
两名水兵连滚带爬地钻进底舱,抱着三枚40火破甲弹冲了上来。
这是389艇最后的家底!
射手是个刚满十九岁的新兵,脸上还挂着政委牺牲时溅上去的血点子。
他把火箭筒扛上肩膀,腰上的麻绳被两名战友死死拽住。
“打哪儿?”
“打他舰桥下面那块挂着舷号的地方!”
舰长一声暴喝,“那后面就是他们堆放待发弹药的通道!军长在军港给咱们讲过图纸!”
新兵咬紧了牙关。
浪头把389艇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
就在艇身落到浪谷、短暂停顿的那一刹那!!
“砰!呼——!”
第一枚破甲弹拖着白烟呼啸而出,狠狠地钉在了南越3号舰桥下方的侧舷上!
“轰!”
钢板被熔穿!金属射流灌进舱内!
“再来!”
“砰!呼——!”
第二枚!
第三枚!
三发破甲弹,几乎打在了同一个位置上!
那块被熔得通红的钢板,终于在第三次爆炸中,被撕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破口!
炽热的金属射流和破片,犹如一条火龙,一头扎进了南越3号前部那条堆满了炮弹的通道,又顺着通道,一路钻向了下方的前部弹药库!
……
一秒!
两秒!
三秒!
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
“轰隆隆隆隆————!!!”
一声巨响,从南越3号的腹腔深处轰然炸开!
整艘护航舰猛地一震,舰桥下方的甲板,竟然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内部顶得向上拱起!
一团火球,从那个破口里狂喷而出,瞬间吞没了半个舰体!
弹药库,起火了!
那些堆放在通道和库房里的炮弹、机枪弹、照明弹,在烈焰的炙烤下开始接二连三地殉爆。
“砰!砰砰!噼里啪啦——!”
无数发弹药在舱内乱炸,弹头和破片从舷窗、从通风口、从每一条钢板的缝隙里向外乱窜,犹如一锅被烧开了的铁豆子!
照明弹被引燃,惨白的光芒混杂着赤红的火焰,从南越3号的各个破口里同时喷射出来,把整片海面映照得一片通明!
“着火了!弹药库着火了!”
“救命!我身上着火了……!”
南越3号的甲板上,一个个浑身是火的南越水兵,惨叫着从舱门里冲了出来,在甲板上打滚,然后一头翻过栏杆,栽进了大海里。
……
舰桥内。
剧烈的爆炸把魏文和整个人掀翻在地,后脑勺狠狠地撞在桌角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满耳朵都是嗡嗡的轰鸣声。
透过被震碎的窗户,他看到的,是自己脚下那片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的前甲板。
“完了……全完了……”
“长官!前部弹药库压不住了!注水阀被炸坏了,我们必须马上弃舰!”
副舰长浑身是血地冲进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弃舰?
魏文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他一把甩开副舰长的手,踉踉跄跄地扑向通信台,抓起了话筒:
“旗舰!旗舰!我是南越3号!我舰弹药库起火,请求支援!请求……”
话筒里,只有一片刺耳的沙沙声。
没有人回答他。
南越1号的舰桥,早就被手榴弹炸成了一片废墟。
南越2号的动力舱,早就被炸成了一堆废铁。
在这片海面上,南越3号,已经被自己的舰队抛弃了!
……
“军长!看那边!南越3号舰桥里有人在喊话!”
271艇的指挥台上,林远举着望远镜,大声喊道。
陈峥眯起了眼睛。
透过滚滚浓烟,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南越3号那破碎的舰桥窗户后面,一个戴着大檐帽的南越军官,正抓着话筒,冲着里面嘶吼。
“那就是南越3号的舰长。”
陈峥声音冰冷:
“告诉274艇。”
“送他上路。”
……
“收到!”
274号猎潜艇上,机枪手早已经将枪口锁定在了南越3号的舰桥上。
距离,六十米。
在这个距离上,穿甲燃烧弹,连瞄准镜都不需要。
“咚咚咚咚——!”
一串火线,笔直地钻进了那扇破碎的窗户!
“噗嗤!”
魏文和手里的话筒还没来得及放下。
第一发子弹,就打穿了他的胸口。
第二发、第三发,接踵而至!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向后倒飞,重重地撞在舱壁上,然后顺着满是鲜血的铁板缓缓滑落。
那顶大檐帽,从他头上掉下来,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了一摊血泊之中。
他的眼睛还睁着。
直到死,他都没能等到旗舰的一句回话。
“舰长……舰长死了!!”
副舰长看着那具瘫倒在舱壁下、胸口已经被打烂的尸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舰桥。
舰长阵亡!
弹药库起火!
动力失控!
南越3号,彻底完了!
……
“轰——!!”
又是一声殉爆!
南越3号的舰艏向下一沉,海水从前甲板的破口里倒灌进去,与熊熊燃烧的烈火交织在一起,蒸腾起漫天的水汽。
整艘军舰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十度,十五度,二十度……
舰体内部,传来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听起来就像是一头巨兽最后的呻吟。
甲板上残存的南越水兵,再也顾不上什么命令和纪律,一个个扔掉武器、扯下钢盔,像下饺子一样往海里跳。
海面上,到处都是挣扎的人头,到处都是漂浮的油污和燃烧的碎木。
“打中了……打中了!!”
389艇的甲板上,那名十九岁的新兵扔掉了手里空荡荡的火箭筒,坐在甲板上,看着那艘正在燃烧、正在下沉的敌舰,突然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政委……您看见了吗……咱们给您报仇了……”
舰长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摘下了军帽,转过身,对着甲板上那具盖着军旗的遗体,深深地敬了一个军礼。
……
而此时此刻。
在几百米外的硝烟中。
南越1号、南越2号,以及那艘早已被打得满身窟窿的南越4号护航舰上,所有还活着的南越官兵,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看着南越3号那冲天的火光。
看着那艘六七百吨的军舰,被三艘中国小艇围在中间,活生生地打成了一具燃烧的棺材。
看着海面上那些在油污和火焰中挣扎呼救、拼命朝着自家军舰挥手的战友。
一股寒意,冲上了天灵盖。
下一个……
下一个,会是谁?
271艇的指挥台上,陈峥缓缓放下望远镜:
“林远。”
“在!”
“看清楚了。”
陈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群猴子的胆,已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