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分。
海面上,一片死寂。
七八条渔船,在离开琛航岛四十分钟之后,悄无声息地兵分两路。
主力船队载着两百名突击队员,继续向珊瑚岛西南方向的礁盘外沿摸去。
而符老根亲自掌舵的那条最大的渔船,则在黑暗中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弧线,绕向了珊瑚岛的东北角。
船头上,三十名影子大队的蛙人,一动不动地蹲伏着。
“到了。”
符老根突然压低了声音,熄灭了发动机。
渔船在惯性的推动下,又往前滑了几十米,最后在一片翻涌的浪涛中缓缓停住。
“前面一千五百米,就是珊瑚岛东北角的礁盘外沿。”
符老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再往前,船就进不去了,底下全是暗礁,一不留神就得把船底撕开。”
“剩下的路,你们得自己游。”
杨铁柱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十名弟兄。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
“哗——”
没有落水声。
三十个人,像三十条滑进水里的黑鱼,一个接一个地翻过船舷,没入了海水之中。
冰冷!
虽然穿着潜水服,可当身体浸入夜晚海水的那一刹那,一股寒意,还是像无数根钢针一样,扎进了每个人的皮肤里。
一名年轻的蛙人浑身一颤,牙齿忍不住上下打架。
杨铁柱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捏了一下。
那名蛙人立刻咬紧了嘴里的匕首,把所有的颤抖,全都压了下去。
杨铁柱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指北针。
他再抬头,望向远处。
珊瑚岛上那几点昏黄的灯光,就像几只在黑暗中半睁半闭的眼睛,在海平线上若隐若现。
那里,就是他们的猎物。
一百米!
三百米!
五百米!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来,把他们抬起,又放下。
……
“唰——!”
就在他们游到距离礁盘外沿还有三百米的时候,一道白光,突然从岛上射了出来!
探照灯!
杨铁柱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一扯腰间的细绳。
下潜!
三十个人,在同一时间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海面之下!
“唰——”
探照灯的光柱,从他们刚才所在的海面上缓缓扫过。
水下。
杨铁柱睁着眼睛,透过潜水面镜,看着头顶上方那片被照亮的海面,一动不动。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肺里的空气在一点一点地耗尽,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磨盘,憋得两眼发黑。
可那道光柱,依然在头顶上方移动,迟迟不肯离开!
四十秒!
身旁,那名年轻蛙人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双腿乱蹬,眼看就要憋不住往上冲!
杨铁柱一把抓住他的脚踝往下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隆——!”
远处,岛的东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紧接着,两道雪亮的探照灯光,从东面的海面上冲天而起!
是271艇和274艇!
声东击西,开始了!
“东面!东面有军舰!”
岛上,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惊恐的叫喊声。
那道正在东北方向海面上搜索的探照灯,猛地一转,向着东面急速扫了过去!
头顶上的海面,重新陷入了一片漆黑。
“哗啦!”
三十个脑袋,几乎同时冒出了水面。
那名年轻蛙人张大了嘴,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拼命地大口吸气。
杨铁柱看着东面那两道在海面上来回晃动的探照灯光,咧了咧嘴。
军长,这一手,绝了!
……
礁盘到了。
海水,在这里突然变浅了。
脚蹼一蹬,就能碰到水下那一片片凹凸不平的珊瑚。
“嘶——”
一名蛙人的膝盖不小心磕在了一块珊瑚上,潜水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在海水里晕开一缕暗红。
他咬着牙,连哼都没哼一声,继续往前游。
礁盘上的水,只有一米多深。
涨潮的海水,正好漫过这片珊瑚林。
他们不再游,而是四肢贴着礁盘,在水下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海胆的尖刺扎进手掌,碎珊瑚划破手臂,海水灌进伤口,又咸又疼,像是有人拿着盐在伤口上狠狠地搓。
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六百米的礁盘。
他们爬了整整二十分钟。
……
终于!
杨铁柱的手,摸到了一片细软的白沙。
滩头!
他们到了!
二十米外,是一片白色沙滩。
沙滩的尽头,是一片黑压压的羊角树林。
而在那片树林的边缘!
一个用沙袋垒起来的半圆形掩体,静静地蹲在那里。
掩体里,隐约可以看到两个人影。
一个靠着沙袋,脑袋一点一点地,正在打瞌睡。
另一个则叼着一根香烟,烟头上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他正背对着大海,伸长了脖子,看向东面那两道在海面上晃来晃去的探照灯光,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骂着什么。
南越的滩头暗哨!
杨铁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抬起手,打出了一串手势。
身后的蛙人们立刻会意。
一组六个人,悄无声息地向左侧散开,摸向沙滩另一头的木头哨塔。
另一组八个人,向右侧迂回,那里,有一根高高的铁杆子,在夜风中微微晃动——那是岛上的无线电天线!
剩下的人,则跟着杨铁柱,像一群从海里爬出来的水鬼,一寸一寸地,向着那座沙袋掩体爬了过去。
白沙在他们的身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海浪拍打着滩头,哗啦,哗啦,掩盖了一切。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那名抽烟的南越哨兵,依然背对着大海,浑然不觉。
他根本不会想到,就在他的身后,几双冰冷的眼睛,已经锁定了他的后脑勺。
杨铁柱从嘴里取下了匕首。
刀锋上,还挂着海水。
在黑暗中,泛起了一道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