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曼哈顿在夜色里沉睡。帝国大厦的尖顶灯灭了,过了午夜。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远去了。中央公园方向很暗,只有路灯在树冠间画出一个个光圈。纽约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像战争从没来过一样。
李奇闭着眼睛,精神力的网依旧铺在整个斯塔克大厦的楼层之间。他感受着每一个人的呼吸频率,霍普的心跳贴在他肩膀上,平稳而沉;戴安娜的呼吸打在他锁骨上方,深而长;娜塔莎在沙发那头蜷着,呼吸声压得很低。睡着也留着三分警觉。
客厅里还有别的人。格温趴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实习笔记,笔还攥在手里,但她的脑袋已经歪在枕头上,睡着了。哈莉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一只脚搭在扶手上晃荡着,手里还攥着一根棒棒糖的棍子,脑袋一点一点的,每隔几秒就往下坠一下又弹回来。
莎伦·卡特站在客厅的门口,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她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奇身上。他闭着眼,她以为他没看见她。
李奇睁开眼,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没有动作,没有语言,只是一个目光。莎伦的下巴微微绷紧了一下,垂下眼,转身走了。
“你在看什么?”戴安娜没睁眼,声音闷在他胸口。
“数人。”
“数齐了?”
“差一个。”
“谁?”
“旺达。”
戴安娜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六十二层。练了一晚上,还没停。”
李奇没说话。精神力顺着楼板往下沉,穿过五十五层、五十六层、五十七层,六十二层的灯还亮着。红色烟雾一样的混沌魔法在房间里盘旋,旺达坐在正中间,双手摊在膝盖上,眼睛闭着,眉心蹙着。弗丽嘉走之前教了她一些东西,关于混沌魔法根本不是她控制的,她只是给了一个通道。通道的宽窄取决于她能不能放松。
旺达在练。或者说,她在逼自己放松。
李奇把精神力收回,不再看她。
窗外的天际线暗了一线又亮一线,天快亮了。
“睡吧。”他低声说。
霍普在他肩膀上动了动,没醒。戴安娜终于闭上嘴不再问了。娜塔莎那头的呼吸声彻底沉了下去。李奇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天快亮了。天亮之后有事要做。
天亮了。
阳光从落地窗斜着打进来,穿过曼哈顿的楼群间,把客厅的地板切成一块一块金色的格子。李奇睁开眼的时候,沙发上只剩他一个人。身上盖着一条毯子,谁盖的不知道。茶几上多了一杯咖啡,还在冒着热气。霍普的杯子放在旁边,杯沿上沾着一点口红印。
戴安娜从走廊那头走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牛仔裤、短靴、一件黑色背心。她在李奇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他一眼:“弗丽嘉来了。”
李奇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
“中央公园。彩虹桥。”
他站起来,把咖啡一饮而尽。杯子搁在茶几上,杯子底在玻璃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中央公园的大草坪上,彩虹桥的光束从天空直灌而下,像一根从天顶垂下的光柱,旋转着、燃烧着,将草皮烧出一圈焦黑的圆。光束退散之后,光柱里站着三个人,托尔在最前面,一身铠甲,披风被风卷到身后,手里攥着洛基的胳膊。洛基被缚灵索捆着双手,嘴上没塞东西,但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弗丽嘉站在他们身后。她没有穿铠甲,而是一身银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根深蓝色的带子。她的头发披散着,在风里微微浮动。她站在那道光柱消散后残余的微光里,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李奇从公园小径那头走出来。只有他一个人。
托尔看见他,松了松攥着洛基胳膊的手:“李奇。”
“托尔。”
托尔把洛基往前推了半步:“我弟弟。我带他回去。奥丁判了终身监禁。”
洛基抬起眼来看了李奇一眼。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剩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空旷,像一座烧完的宫殿,只剩下灰和骨架。他的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李奇没看他。他的目光越过托尔,落在弗丽嘉身上。
“弗丽嘉陛下。”
弗丽嘉微微点了一下头,从托尔身后走出来,裙摆扫过焦黑的草皮。她走近了,在李奇面前站定,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肩上、他的手上、他站着的姿态上,在检查什么东西的状态。
“她还在练?”弗丽嘉问。
“一晚上没停。”
“红色的?”
“红色的。”
弗丽嘉皱了皱眉,那表情不是担心,更像一个老师听见学生把题做了一遍又一遍,但方法全错了。她转头看向李奇:“她在六十二层?”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