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斯不在三十层——他在二十九层的私人办公室里看监控。灯灭的那三秒他什么都看不到,但灯亮之后,他看到了展示柜的空支架。他看完监控回放——蚂蚁覆盖摄像头、管道里的蚂蚁军团、一个缩小到蚂蚁大小的人从门缝钻进来。蚁人战衣的缩小模式。皮姆的技术。克洛斯明白了。皮姆要来抢东西。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明天上午。不是后天了。明天上午九点。带人过来。”
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皮姆科技大楼。三十二层。顶层展示厅。
展示厅是开放式的,三面落地窗,俯瞰旧金山市区。金门大桥在西北方向,雾气把桥身淹没了一半,只有橘红色的塔顶露出来。海湾的水在阳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厅里没有多少家具——一张长条展示台在中间,几个展示柜靠墙排列,地面是抛光的大理石。
克洛斯站在展示台旁边。他穿着黄蜂战衣。银灰色的流线型装甲覆盖全身,面罩是蜂窝状的六边形镜面,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脸。战衣比蚁人战衣精致——更薄、更贴合身体、关节处的活动余地更大。他在做最后的调试,手指在手腕的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
卡斯帕夫的人到了。九个,加上卡斯帕夫本人十个。他们从专用电梯出来,穿便装,但腰间鼓着——带了枪。卡斯帕夫走在最前面,光头在展示厅的灯光下反光。他五十多岁,脸上线条冷硬,眼睛是灰蓝色的——一个在情报世界混了三十年的老手。他身后的人散开,占据了展示厅的几个角落,形成了一个松散但有效的警戒网。
卡斯帕夫看着克洛斯。他见过很多武器交易,但一件能让人缩小到蚂蚁大小的战衣——这是新的。
“演示一下。”卡斯帕夫说。他的英语带东欧口音。
克洛斯按了胸口的按钮。他的身体在零点几秒内缩成了蚂蚁大小。展示台上什么都没有了——一个穿银灰色战衣的人凭空消失。然后展示台上面传来细微的声音——金属碰撞大理石台面的声音,比针掉在地上的声音还轻。
卡斯帕夫凑近看。展示台上有一个银灰色的小点在移动——蚂蚁大小的克洛斯在台面上跑。速度很快。他跳过一个咖啡杯,从一支笔上面翻过去,在文件夹的边缘做了一个急停转弯。然后他放大了。克洛斯恢复正常大小,站在展示台上。战衣的面罩收起来,露出一张脸——四十出头,金发,五官端正但眼神里有一种不稳定的狂热。他笑了。
“缩小状态下保持正常人的力量和速度。”克洛斯的声音带着兴奋,“一个蚂蚁大小的人可以打穿一堵钢板墙。你可以想象一百个穿这种战衣的士兵渗透进任何建筑——通风管道、门缝、水管——任何缝隙都挡不住。”
卡斯帕夫点了下头。“价格。”
“一套战衣五百万。批量订单打八折。技术授权另算——五亿。”
“贵了。”
“独家技术。全世界只有我有。”
卡斯帕夫没有还价。他在评估——不是评估价格合不合理,是评估克洛斯这个人靠不靠得住。一个被自己导师赶出师门的人,卖着偷来的技术,眼神不稳——这种人在情报世界里是高风险的供应商。但技术是真的。卡斯帕夫亲眼看到了。
“可以谈。”卡斯帕夫说。
这时候,展示厅正门的门把手转了一下。霍普推门进来。她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路带风,步伐干脆。她看都没看克洛斯——径直走向角落的一个文件柜。
“干什么?”克洛斯皱眉。
“董事会文件。”霍普拉开文件柜的抽屉,头也不回,“季度报告明天要交,我忘了拿。”
克洛斯盯着她看了两秒。霍普是董事会成员,有顶层门禁卡,来拿文件说得过去。他转回来看卡斯帕夫——交易更重要。
霍普在角落里翻文件。她的手指在文件夹之间移动,看起来在找东西。实际上她在用余光数人——九个保镖,分布在展示厅的四个角落和门口。卡斯帕夫站在展示台旁边,离她大约八米。克洛斯在展示台上。
展示台下面,一个红黑色的蚂蚁大小的人影贴在桌腿上。斯科特已经从通风管道出来了,缩小藏在展示台底下。他在等信号。
然后展示厅侧面的门开了。不是正门——是楼梯间的消防门。一个年轻人推门走进来。
保安反应了。最近的一个保镖伸手拦他——“先生,这里是私——”
李奇一挥手。精神力碾过去。不是精准控制——是大范围的冲击波。三个保安同时倒地,不是被打飞,是意识被瞬间压灭,身体像断了电一样软下去。他们的枪从手里滑出来,落在地上发出金属撞击大理石的声音。
卡斯帕夫的人拔枪。九把枪同时对准李奇。李奇没有停步。他穿过消防门,走在展示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朝卡斯帕夫走过去。子弹没有响——不是他们不想开枪,是精神力的压力场在他们扣扳机之前就压住了手指。九个人站在原地,手臂举着枪,但手指不听使唤。他们的眼神里有恐惧——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被无形的力量按住的感觉。
卡斯帕夫的灰蓝色眼睛收紧了。他干了三十年情报,见过很多种武器,但没有见过一种武器能让人不用动手就把三个训练有素的保镖放倒,让九把枪同时开不了火。李奇走到卡斯帕夫面前。卡斯帕夫比他高半个头。光头,冷硬的脸,灰蓝色的眼睛里开始有恐惧了——但他不退。三十年的情报生涯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越危险越不能退。
“你就是卡斯帕夫。”李奇说。不是问句。
“你是什么人?”
李奇没有回答。他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卡斯帕夫的脖子。不是用力掐——是精神力从手指传过去,直接锁住了卡斯帕夫的大脑供血。卡斯帕夫的眼睛瞪大了,他的手抓李奇的手腕,指甲抠进皮肤里,但李奇的手像铁钳一样不动。卡斯帕夫的脸从红变紫。他的嘴张开,想说话,但喉咙被锁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的腿在抖——不是挣扎,是大脑缺氧导致的肌肉痉挛。
三十秒。卡斯帕夫的手松开了。他的身体软下去,像一件从衣架上滑下来的外套。李奇松开手,他倒在展示台旁边的大理石地面上。九头蛇光头。当年偷皮姆粒子技术的内鬼。三十年后死在李奇手里。
卡斯帕夫的保镖们还站在原地。精神力的压力场一松,他们的手指恢复了控制——但枪已经不重要了。霍普从角落出手。两个动作。第一个保镖转头的瞬间,霍普的手刀劈在他喉结上——她不是超级士兵,但神盾局级别的格斗训练让她对付普通保镖绰绰有余。第二个保镖刚举起枪,霍普一脚踢在他手腕上,枪飞出去砸在落地窗上。她反手一个肘击,打在第三个保锤的太阳穴上。三个保镖倒地。剩下六个看到卡斯帕夫的尸体和倒下的同伴,犹豫了一秒——这一秒足够了。李奇的精神力扫过去,六个人同时跪倒在地,意识被压灭。
展示厅安静了。克洛斯站在展示台上。他看着这一切——一个陌生人走进来,三秒钟放倒三个保安,捏死了他的买家,他带来的九个保镖全部倒地。克洛斯的脸上没有恐惧——他有的是疯狂的应变本能。他按了胸口的按钮。缩小。
克洛斯的身体在零点几秒内缩成蚂蚁大小,从展示台上消失了。
“追。”李奇说。
斯科特从展示台底下冲出来——他也缩小了。两个蚂蚁大小的人,在展示台的大理石桌面上展开了一场正常人看不到的战斗。对站在展示厅里的李奇和霍普来说,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安静的、光滑的大理石台面,灯光打在上面反着光。但如果缩小到蚂蚁的大小——桌面就是一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