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说了。”
“说了不算。”凯西把汉堡放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上次那个混蛋老板也说能给我爸正经工作。结果让我爸去偷东西。我爸偷完东西被抓了,那个混蛋老板消失了。”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李奇。十三岁女孩的眼睛是很干净的——不是天真那种干净,是还没有学会掩饰的干净。她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不信就是不信,全写在脸上。
“我不偷东西。”李奇说。
“那你干什么?”
“跟你爸一起做项目。技术的。他用他的手艺,我用我的资源。做完他拿钱,你拿你爸。”
凯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拿起了汉堡。“行吧。”就两个字。不是信了,是决定暂时不追究了。十三岁女孩的“行吧”跟大人的“行吧”不一样——大人说“行吧”是妥协,她说“行吧”是暂时搁置。她把这个问题收起来了,等以后的证据来验证。
她吃完汉堡,把纸包装纸揉成一团。奶昔喝到见底,吸管发出空洞的咕噜声。
“我能去你们那儿看蚂蚁吗?”
“什么?”
“我爸说他在练什么蚂蚁的东西。缩小了骑蚂蚁。”凯西的表情很认真,“我想看。”
“你爸跟你说的?”
“他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跟我说的。他说他在帮一个老头做实验,能缩小成蚂蚁大小。我以为他在编故事哄我——他以前也编过,说自己在做特工任务什么的。”她停了一下,“但他的语气不一样。这次他没有喝酒。”
李奇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的直觉比大多数大人都准。她能从一通电话里听出斯科特有没有喝酒、语气是不是真的——十三岁。
“等你爸忙完这阵。”李奇说。
“多久?”
“几天。”
“那行。”凯西从椅子上跳下来,把书包甩到肩上,“你送我回去。晚了佩吉——我妈会骂。”
车上,凯西把窗户开了一条缝,让风灌进来吹她的马尾辫。她没有再问问题,靠着椅背看外面的街道。
快到她家门口的时候她突然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挺厉害的?”
“什么?”
“就是——挺厉害的那种人。不是冰淇淋店老板那种厉害。是真的厉害。”
“为什么这么觉得?”
“不知道。”她想了想,“你说话的时候不看人。不是不礼貌那种——是你不用看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种人要么是很蠢,要么是很厉害。你不蠢。”
车停了。凯西拉开车门,一条腿迈出去,又回头看了李奇一眼。“对我爸好点。”
然后她下了车,书包在背上晃了两下,跑进了院子。柠檬树的叶子在风里翻了一下,露出黄色的果实。门开了,她进去的时候没有回头。
第三天晚上。行动。
旧金山的夜雾比前两天更浓了。皮姆科技大楼在市中心,三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建筑,顶层是克洛斯的私人实验室和展示厅。大楼的灯大部分灭了,只有顶层还亮着——克洛斯在加班。
斯科特穿着蚁人战衣,站在大楼侧面一个通风管道的入口前面。战衣的红黑色面料在路灯下反着微弱的光。面罩还没合上——他在做最后的检查。
“通讯频道正常。”霍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她在皮姆的车里,停在三个街区之外,用蚂蚁通讯器监控整栋大楼的蚂蚁活动。“三十层有一队蚂蚁已经就位了——工蚁在通风管道里标记好了路线,飞蚁在三十层的管道出口待命。”
“电力切断点呢?”斯科特问。
“二楼配电箱。蚂蚁军团会在你到达展示柜前十五秒咬断主电缆。备用电源在三秒后启动——你在这三秒的黑暗里拿走战衣。”
“三秒够吗?”
“够了。你缩小之后拿战衣只需要一秒。剩下的两秒骑飞蚁到窗户。”
斯科特深吸了一口气。他合上面罩,按了胸口的按钮。身体缩成蚂蚁大小。霍普的声音从面罩HUD里传来——缩小之后通讯器的声音经过皮姆粒子的调制,频率被调整到他能听到的范围。“管道入口在你正前方两米。蚂蚁已经开了路。”
斯科特跑了起来。蚂蚁大小的人在大楼外面的地面上跑,每一步跨过的距离对他来说是正常的,但对正常尺度来说他一秒钟移动不到一厘米——不对,皮姆粒子保持了力量和速度,他的相对速度比正常人还快。他跳进通风管道,落在一只飞蚁的背上。飞蚁带着他在管道里飞。管道是金属的,内壁上有冷凝水。蚂蚁军团在管道壁上爬——成千上万只,像一条黑色的河。它们在前面开路,咬掉挡在管道中间的蜘蛛网和灰尘团。
斯科特骑飞蚁飞了五层楼的高度,在三十层的管道出口停下来。出口是一个百叶窗的缝隙——蚂蚁大小的人可以从缝隙里钻出去。他钻出去了。
三十层的走廊。灯亮着——走廊尽头是克洛斯的实验室,门关着。走廊里有摄像头,但蚂蚁已经爬进了摄像头的镜头里——黑色的蚂蚁覆盖了镜头,画面里什么也看不到。斯科特缩小跑过走廊。他的脚步声对正常尺度来说不存在——蚂蚁大小的人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比蚂蚁本身还轻。他到了实验室门口。门锁了——但门缝对蚂蚁大小的人来说是广场那么宽。他从门底下的缝隙钻进去。
实验室很大。正常大小的时候,这是一间普通的实验室——工作台、仪器柜、电脑。但缩小到蚂蚁大小之后,每一件物品都变成了巨大的建筑。工作台像一栋平房,电脑像一座小山,地面上的一粒灰尘有他的半个身子大。
黄蜂战衣在展示柜里。展示柜是玻璃的,一米高,从正常尺度看就是一个普通的展示柜。但缩小到蚂蚁大小之后,它像一座透明的摩天楼。战衣在里面——银灰色,面罩蜂窝状,比蚁人战衣更精致更流线。它立在展示柜中央的支架上,灯光打在上面,金属表面泛着冷光。
斯科特从展示柜底部的缝隙钻进去。他跑到战衣旁边——缩小之后战衣对他来说也是巨大的,他需要爬上去才能碰到战衣的扣件。他碰到战衣的时候,手掌压在战衣的金属表面上。警报响了。尖锐的蜂鸣声在实验室里炸开——克洛斯装的压力感应器被触发了。红光闪烁,整个实验室被红色的警报灯照亮。对蚂蚁大小的斯科特来说,那红色的闪光像天空在反复亮灭。
“电力!”霍普的声音在耳机里。
蚂蚁军团动了。在二楼配电箱里,几千只蚂蚁同时咬断了主电缆。灯灭了——整个三十层陷入黑暗。摄像头灭了。警报的蜂鸣声断了——电力切断的同时警报也停了。黑暗只有三秒。备用电源启动后灯会重新亮。三秒。
斯科特在黑暗中解开了战衣的支架扣件——他的手指在蚂蚁大小下依然灵活,皮姆战衣保持了正常人的精细动作能力。战衣从支架上脱落,他用蚂蚁通讯器发出指令——飞蚁从展示柜的缝隙里飞进来,他抓住战衣跳上飞蚁的背。飞蚁振翅,带着他和战衣从展示柜里飞出来。实验室的窗户是关着的——但蚂蚁军团已经咬断了窗户密封胶条的一个角落,玻璃松了。飞蚁撞开那个角落的玻璃,从缝隙里飞出去。
旧金山的夜风灌进来。飞蚁带着斯科特和战衣从三十二层飞下去,速度很快——皮姆训练的飞蚁比野生的强壮,载重能力强,飞行速度快。灯光在身后重新亮了——备用电源启动了。但斯科特已经在外面了,飞在旧金山的夜空里,骑在一只蚂蚁的背上,怀里抱着一套银灰色的战衣。夜雾把他包裹了。三十二层的灯在身后亮着。警报声从大楼里传出来,但在蚂蚁大小的斯科特耳朵里,那声音被皮姆粒子调频成了低沉的嗡嗡声。
战衣到手。但克洛斯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