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调出了声呐扫描。冰层下面的海床上,有一个异常的金属反射信号——不大,但密度很高。
就在这下面。冰层厚度大约三米。
破冰。
昆式战机的机腹下方打开了两个舱口——脉冲破冰器。两道高频能量束射入冰面,冰层在能量束的冲击下碎裂、融化。三分钟后,一个直径五米的洞出现在冰面上。
希尔操控飞机悬停在洞口上方,放下了深海打捞机器人。机器人的摄像头传回画面——灰蓝色的海水,下沉,下沉。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三百米深的海床上,一架飞机的残骸半埋在淤泥里。机翼断了,机身扭曲,但驾驶舱的位置还算完整。
找到了。
机器人的机械臂小心地清理了驾驶舱周围的淤泥。然后——一个人形。
他穿着二战时期的军服。军服已经褪色了,但完好。他的身体蜷缩在驾驶舱里,双手握着操纵杆。一面圆盾——红白蓝三色——卡在他身边的座椅下方。
他的脸在冰里。闭着眼睛。皮肤发青,但没有腐烂的痕迹。生命体征监测仪跳动了一下——极低,但存在。
超级士兵血清。保护了他的细胞不被冰晶破坏。七十年了,他还活着。
打捞。
机器人用特制的低温吊具固定住冰封体,缓慢地向上提升。三百米的海水,十分钟的上升。冰封体被拉出水面的时候,海水从他的军服上滴落,在北冰洋的冷风中结成了冰珠。
吊具把冰封体送进昆式战机的货舱。舱门关闭,温度调节系统启动——缓慢回温,每两个小时升高一度。太快的回温会杀死他。
李奇站在货舱里,看着冰封的美国队长。
史蒂夫·罗杰斯。1918年生人。1943年接受超级士兵血清注射。1945年2月驾驶载满炸弹的轰炸机坠入北冰洋——为了不让炸弹落到人口密集区。他是美国的精神图腾,是二战的英雄,是超级士兵计划唯一成功的样本。
七十年了。
他的脸上还带着年轻的样子——血清冻结了他的衰老。二十多岁的面孔,棱角分明,金色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盾牌上的星形标志在货舱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李奇说,回纽约。
回程。
昆式战机转向南方,爬升到三万英尺。自动驾驶。
希尔做了航线检查——绕开东海岸的军事雷达区,从加拿大北部进入美国领空。预计飞行时间五个小时。
货舱里的温度在缓慢上升。冰封体的表面开始有水珠凝结——回温的过程在进行。
希尔回到驾驶舱,坐下来。她脱了战术服的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打底衫。打底衫的面料贴着她的身体,在腰腹处收得很紧,勾勒出平坦的小腹和胸前柔和的弧线。她的头发散下来了——在打捞操作的时候扎成马尾,现在放下来披在肩上,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有些凌乱。
任务完成了。美队找到了。货舱里的冰封体在回温。
她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咖啡?
她倒了两杯。递给李奇的时候,她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不是故意——是杯子太满,递的时候手晃了一下。但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停了半秒,比正常触碰长了半秒。
李奇接了咖啡。他的目光在她的手上停了一下——她小指的第一节指节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李奇以前在资料里见过她的档案,但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希尔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没有缩手。她把杯子递过去之后,指尖在他手背上又轻轻蹭了一下,像在确认碰过了。
李奇接了咖啡。
希尔坐回副驾驶位。她看着前方的云层,杯子捧在手里,没有喝。
弗瑞会很高兴。她说。
弗瑞不会高兴。他会焦虑。
为什么?
因为美队回来了,皮尔斯也会知道。九头蛇不会让美队落到弗瑞手里。
希尔的杯子停在嘴边。她想了想。
你打算怎么办?
让皮尔斯来。
来做什么?
来截杀。
希尔转过头看他。
你在等他来?
皮尔斯手里有一张牌——冬兵。打娜塔莎的是冬兵。如果皮尔斯知道美队被打捞了,他会派冬兵来截杀。
你要等冬兵来?
李奇喝了口咖啡。
冬兵是九头蛇七十年造出来的最强武器。碾碎他的触发词,他就归我了。
希尔的蓝眼睛闪了一下。她明白了——李奇不只是来打捞美队的。他在等冬兵上门。
你怎么知道皮尔斯会派冬兵?
因为冬兵是皮尔斯唯一的远程打击力量。他不能用神盾局的常规部队——弗瑞虽然被压制,但还有忠于他的人。皮尔斯只能用九头蛇自己的牌。而冬兵是最大的那张牌。
希尔沉默了。她端着咖啡杯,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倒影。
你一直在算。
从弗瑞联系你开始——你就在算。打捞美队是明面上的任务,等冬兵来才是真正的目的。
不全是。李奇说,美队我也要。冬兵我也要。神盾局我也要。一锅端。
希尔看着他。这个男人坐在她的飞机上,喝着她倒的咖啡,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要一锅端。
她应该觉得可怕。但她没有。
她把咖啡喝了,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李奇面前。
机舱里只有引擎的嗡嗡声。
她弯下腰,嘴唇贴近他的耳朵。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带着咖啡的苦味。
任务完成了。她低声说,我该拿什么奖励?
李奇的手搭上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的曲线上一动不动。希尔等了一秒,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不是按住,是轻轻盖着,指腹贴着他的指节。她在他的耳边又停了一息,然后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廓,很轻,像盖章——确认自己的章印落在该落的地方。
回程的五个小时比去程快。
希尔靠在李奇的肩膀上,战术服的外套盖在两个人腿上当毯子。她的头发散在他的胸口,金色的发丝在机舱灯光下像一匹绸缎。
她的呼吸均匀地打在他的锁骨上方。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和他的手指交缠在一起了——不是紧握,是松松地缠着,像两棵在风里长了很久的藤蔓自然地找到了彼此。她的手偶尔动一下,小指在他指缝里轻轻蹭过。
货舱里,美队的冰封体在缓慢回温。生命体征监测仪的曲线在缓慢上升——心率从每分钟八次升到了十二次。体温从零下二度升到了零上一度。
超级士兵血清在修复冻伤。这个过程不能快——太快了细胞会崩溃。每小时升高一度,是最安全的速度。
还有三个小时到纽约。希尔说。她的声音有些哑——不是疲惫,是另一种松弛。
你打算在哪里降落?
不在纽约城内。
希尔抬起头看他。
冬兵会在东海岸拦截。如果我们在纽约城内降落,战斗会波及平民。
你确定他会来?
皮尔斯在东海岸有防空追踪系统。我们的昆式战机进了美国领空就会被发现。他看到一架从北冰洋飞回来的神盾局隐身机——他会知道美队被打捞了。
希尔重新靠回他的肩膀。
那我们在哪降落?
纽约城外。找一片空旷的地方。
纽约北郊有一片废弃工业区。够大,够偏。
就那。
昆式战机进入美国领空四十分钟后,警报响了。
雷达告警——后方有飞行器接近。距离十二海里,速度一点五马赫。
希尔坐直了。她拉起战术服外套穿上,拉链拉到顶。三秒钟之内,她从刚才的松弛状态切换回了战斗状态。
是九头蛇的飞行器。她看了一眼雷达屏幕,隐身性能不如昆式战机,但速度更快。他们在追我们。
皮尔斯的反应比我预想的快。
他一直盯着东海岸的防空网。任何从北冰洋方向回来的神盾局飞行器都会触发他的警报。
货舱里的美队呢?
温度还在回温中。生命体征稳定。不能中断回温过程——中断了细胞会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