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他确实微微把重心偏到了右腿上。戴安娜的观察力——神族的感知力。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他侧后方，手掌按在他后背上，推了一下。不重——不是要把他推开，是把他往卧室的方向引。掌心贴着他后背中间偏下的位置，隔着一层T恤。她的手指微微张开，拇指按在他脊柱旁边的一条僵住的肌肉上——不轻不重地摁了一下。那块肌肉是他二十多个小时没睡攒下来的。戴安娜摁到的时候，他后背的筋结传上来一阵酸胀。
去睡。
她的手掌在他背上停了三秒。拇指又蹭了一下那块肌肉，像在说就是这里，别扛着了。然后收回去。掌心是温的——跟走廊里冷飕飕的空调风不一样。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三天后有事做。
什么事？
收神盾局。
戴安娜没有追问。她只是跟在他身后，走回住宅层。她走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步幅刚好够不上并肩，但又始终维持着那个距离。进电梯的时候她按了楼层，按键的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指尖从他衬衫袖口上一带而过——像是碰到了，又像是本来就要经过那里。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先走出去，回头看了他一眼，等他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史蒂夫在客房里睡着了——超级士兵的身体在睡眠中加速修复。巴基坐在客房门口的走廊里，背靠墙壁，没有睡。他的眼睛半闭着，但精神力感知告诉他周围是安全的。
七十年了，他第一次可以安心地靠着一面墙坐着。不是因为被控制了。是因为——他选择了跟着这个人走。
走廊的灯光很暗。鲨鱼王翻书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很轻。
纽约的夜晚很安静。
第二天。
史蒂夫醒得很早。超级士兵血清在睡眠中完成了大部分修复——他的肌肉恢复了弹性，关节不再僵硬，反应速度回到了正常水平。他从床上坐起来，握了握拳。力量回来了。
他走出客房的时候，巴基已经在客厅里了。巴基靠在沙发扶手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咖啡——他不知道怎么用咖啡机，是托尼昨天教他的。咖啡已经凉了，他没喝。
你睡了？
没有。巴基说。
史蒂夫看了他一眼。巴基的眼圈有些暗——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七十年来他从来不需要真正意义上的睡眠。九头蛇的冬兵在休眠状态时是被冷冻的，不是睡着的。他的身体习惯了不睡觉。
试试。史蒂夫说。
巴基没回答。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曼哈顿天际线——早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照成金色。
这跟布鲁克林不一样。巴基说。
哪不一样？
都一样。都不一样。
史蒂夫明白他的意思。巴基的记忆是碎片化的——他记得布鲁克林，但不完整。他记得一些画面、一些声音、一些感觉，但串不起来。像一本被撕碎了又随意拼回去的书，页码是乱的。
格温从楼上下来了。她换了一身衣服——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吊带，下面是牛仔裤。头发没扎，披在肩上，发尾还有些湿。她走下来的时候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拿着手机——她跟托尼学的，用手机看实验数据。看到巴基和史蒂夫在客厅，她朝他们点了点头。
睡得好吗？她问史蒂夫。
咖啡机在厨房台面上，左边那台是新款——你按一下中间那个圆钮就行。托尼教过你？
教过。史蒂夫说。但他还站着，没有去。
格温看了他一眼，没催。她自己走到厨房，又倒了一杯咖啡，放在台面靠外的一侧，杯垫摆正，然后走开了。史蒂夫过了半分钟才走过去拿起了那杯咖啡——温的，正好入口。
黛西从电梯里出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紧身legging，头发湿漉漉的——刚游完泳。震波女黛西，二十六岁，深棕色的短发贴在脖子上，露出利落的下颌线。运动背心下是紧致的身体，腰腹的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legging包裹着匀称的长腿。她的脚上趿着拖鞋，脚趾上还沾着泳池的水珠。
她看到客厅里多了两个人，停了一下。新来的？
美队。托尼从厨房探出头，还有冬兵。别碰冬兵的臂。
我又不傻。黛西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她看了一眼巴基的金属臂，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但没有多问。她走到窗边，跟死射打了个招呼。死射微微点头。
斯塔克大厦的早晨就是这样——各种人混在一起，各干各的。哈莉还在睡——她睡到中午才会起来。鳄鱼王不知道去了哪，可能是去楼下找吃的了。鲨鱼王换了一本书——这次是一本关于海洋生物的儿童百科全书，封面是一只蓝色的大鲸鱼。
希尔从三楼下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薄毛衣和黑色的长裤，头发还是散着的。她脸上的伤口贴了一片小的医用胶带，额头上的血痂被遮住了。她看起来比昨天松弛了一些——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睡了几小时。她走到李奇身边，递过来一杯咖啡。杯壁在她手心里握了一会儿才交出去，温度刚好——不烫了。
今天的情况。
皮尔斯加速了清洗。昨天一夜之间，神盾局全球七个分部同时被九头蛇潜伏者渗透——华盛顿、伦敦、柏林、巴黎、东京、首尔、新德里。忠于弗瑞的特工被暗杀或拘留。弗瑞的人损失了将近一半。
弗瑞呢？
还活着。但他的处境更差了——皮尔斯切断了总部地下七层的外部通讯，弗瑞只能通过一条老旧的地下线路跟外界联系。他的腿伤感染了，没有医疗物资。
他能撑到第三天吗？
勉强。
李奇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让弗瑞再撑两天。第三天我动手。
希尔点了下头。她翻开平板，调出了一份神盾局纽约总部的建筑图纸。总部的结构——地上三十二层，地下七层。皮尔斯的人在控制室、十七层以上的安全层、以及三翼舰载机的机库。弗瑞的人退守在地下四层到七层。中间的地面层是无人区——两边都不敢暴露。
三翼舰载机？
神盾局的天空母舰。三艘。在屋顶的机库里。九头蛇在清洗开始的时候就把它们启动了——升空待命。如果皮尔斯输了，他会用三翼舰载机作为最后的打击力量。
不能让它们飞走。
它们现在在低空盘旋——纽约上空。disguised as气象监测飞艇。但武器系统已经激活了。
李奇看着图纸。三翼舰载机——空中堡垒。全球打击能力。这是神盾局最值钱的资产。
第三天。我进总部的时候，三翼舰载机怎么处理？
如果皮尔斯被控制了，三翼舰载机上的操作人员也会失去指令。但它们是自动化的——皮尔斯可以在控制室远程操控。你必须先拿下控制室。
控制室在几层？
二十三层。
到的时候我先去二十三层。
第一天过去了。
弗瑞的反击在继续——虽然受压制，但弗瑞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通过那条老旧的地下线路，向残存的特工发出了反击指令。在纽约总部的街角巷尾，零星的战斗在发生。
不是大范围的巷战——是精确的、隐秘的、特工对特工。
某个街角的咖啡店二楼，两个特工无声地搏斗。一个忠于弗瑞，一个是九头蛇潜伏者。他们用消音手枪和格斗术，在三分钟之内决定了生死。咖啡店一楼的客人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以为楼上在装修。
某栋写字楼的三十七层，一把消音手枪响了一声。一个九头蛇潜伏者倒在了办公桌后面。弗瑞的人在清理了现场之后，从窗户翻出去，沿着外墙的管道滑到了三十五层，消失在楼梯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