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尔斯的人又清了三个弗瑞的特工。她说,华盛顿分部,伦敦分部,柏林分部。同时动手。皮尔斯在全面清洗。
弗瑞呢?
还在地下。腿伤没好,但他还能指挥。他的反击也在进行——皮尔斯的人也有伤亡。
李奇站在窗边,看着曼哈顿的夜景。
灯火。城市。七十年前的史蒂夫看到这些灯火会想到什么?未来的奇迹?还是失去的一切?
不重要。重要的是——史蒂夫现在是他的人。巴基也是。皮尔斯和弗瑞在斗,斗完了,神盾局就是他的。
弗瑞还能撑多久?李奇问。
如果不介入——三天。希尔说,皮尔斯的九头蛇潜伏者人数比弗瑞估计的多三倍。弗瑞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只能防守,没有反击的余力。
三天够了。
你打算三天后动手?
等他们两败俱伤。
希尔点了下头。她合上平板,靠在沙发上。茶几上那杯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杯子搁回去的时候,杯底碰到了哈莉薯片袋子的边缘,发出一声很轻的塑料脆响。哈莉在沙发另一头发出一声不满的,希尔没理她,但把杯子挪开了三厘米。
从北冰洋到纽约——二十四小时不到。她跟李奇一起打捞了美国队长,在昆式战机上经历了一段不一样的时间,被冬兵追杀迫降,看着李奇三拳两脚碾碎了九头蛇七十年的洗脑。
现在她坐在斯塔克大厦的客厅里,旁边是哈莉的薯片味道和鲨鱼王翻书的声音。
我去洗个澡。希尔说。她站起来,理了理散在肩上的金发。战术服上还有迫降时蹭的灰,额头上的伤口结了痂。她站起来的时候经过李奇坐的沙发侧面,军靴的鞋尖在他脚边的地板上顿了一下——不是踩到,是停了一拍。然后她继续走了。
客房在三楼。托尼说,随便挑。毛巾和换洗衣服在衣柜里——我让人备了各种尺码。
希尔上了楼。
她选了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客房。关上门,脱了战术服——战术服上有迫降时蹭的灰、干涸的血迹和机舱里金属的味道。她把战术服扔进了洗衣篮,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站了很久。水冲过她的额头伤口——医用胶带被水浸湿了,她撕下来,伤口露出来,水冲刷着结痂的边缘,有一阵刺痛。
她没有动。让水冲着。
二十四小时。从弗瑞的地下安全屋到北冰洋,从北冰洋到昆式战机上的咖啡和——那段。从那段到冬兵的追杀、迫降、金属臂的碰撞。从碰撞到斯塔克大厦的客厅、薯片味和翻书声。
她在水下站了十五分钟。等她关了水龙头、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T恤和短裤走出来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跟平时不一样——不是伤了或瘦了,是松弛了。眼神松了,肩膀松了,嘴角的线条松了。玛利亚·希尔在神盾局当了十一年副局长,从来没有这样松弛过。
她靠在客房的窗边,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T恤的面料贴着刚洗完澡还带着温度的皮肤。窗外是曼哈顿的夜景——灯火从街道延伸到天际线,跟她在神盾局总部三十二楼办公室看到的夜景是同一片灯火。但从这扇窗户看出去,感觉不一样。
在神盾局看夜景的时候,她在想明天的工作。
在这里看夜景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想。
二十分钟后她下了楼。回到客厅的时候,头发半干了,蓬松地垂在肩膀两侧。她穿的是托尼备的备用T恤——深灰色,大了一号,领口松松地挂在锁骨下面,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肩窝的阴影。短裤下面是长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她走到沙发旁边,拿起了自己的平板。情报更新——皮尔斯的人又动了。但她没有立刻翻。她先倒了一杯水,喝了半杯,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水杯旁边是哈莉吃剩的薯片袋子。
她翻开平板的时候,手指比平时慢了一拍。不是疲惫——是那种从高度紧张中突然释放之后的迟钝。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震动还在弦上残留。
史蒂夫和巴基还在沙发上。史蒂夫的体力在恢复——超级士兵血清的修复速度让他每过一个小时就精神一分。他的眼神从刚解冻时的模糊变成了现在的清醒。
你信他吗?史蒂夫低声问巴基。
巴基看了他一眼。他的记忆是碎片化的——不完整,但直觉还在。
为什么?
巴基想了想。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的脑子里有些东西是新的,有些是旧的,混在一起。但他知道一件事:跟着这个人走是对的。直觉。
史蒂夫没再问了。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七十年的冰封让他的身体需要适应——不是修复,是适应。肌肉记忆还在,但需要唤醒。
巴基在旁边安静地坐着。他的金属左臂搁在膝盖上,银灰色的关节在灯光下反光。他的表情平静——不是空白的平静,是经历过之后的平静。七十年被当机器用,现在终于——是人了吗?他不确定。但至少,史蒂夫还活着。他的兄弟还活着。
李奇站在窗边。曼哈顿的灯火在脚下延伸。从这里可以看到帝国大厦、布鲁克林大桥、自由女神像的方向。七十年前史蒂夫看到的是另一个纽约——矮一些,旧一些,但也是灯火通明。
弗瑞在地下撑着。皮尔斯在清洗。三天。三天后,一锤定音。
李奇喝了口水。水是温的。他放下杯子,转身走向电梯。
你去哪?托尼问。
看看娜塔莎。
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戴安娜从阳台边走了过来。她没拦他,只是把手里那杯已经温掉的茶递过去,换走了他手里的空杯子。指尖碰了一下他端杯的那只手——指背外侧擦过他的指节,一下,没了。看完回来。她说。不是问句。
李奇点了下头。电梯门合上了。
医疗室。
娜塔莎还在睡。但生命体征比昨天好了很多——脸色恢复了血色,呼吸平稳而深。纳米修复凝胶已经完成了软组织修复,肋骨的固定支架还在。
李奇站在床边。
娜塔莎的精神力场在恢复——比昨天强了。那个残留的、冰冷的、机械的痕迹还在,但变淡了。像一道正在愈合的疤。
打她的人是冬兵。现在冬兵在他手里。因果闭环了。
娜塔莎在睡梦中动了一下。不是醒——是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眼睫颤了一下,呼吸没变。李奇看了她三秒,把被角往上拉了半寸,遮住她露在空气里的肩膀。
李奇转身走出医疗室。走廊里,戴安娜靠在墙上等他。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瑜伽裤和一件灰色的运动背心。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纤长的脖颈。背心贴着她的身体,在腰腹处收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瑜伽裤勾勒出她修长的腿——天堂岛的公主,神族血脉,身材是凡人无法企及的比例。
新来的人怎么样?
适应中。
那个金属臂的——他安全吗?
安全。
你确定?
李奇看了她一眼。戴安娜的蓝紫色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像两颗宝石。她不是在质疑——她是在确认。她跟李奇太久了,知道他说的时候,就是安全。
我确定。
戴安娜点了下头。她走过来,把一杯水递给李奇。水杯的杯壁上还留着一点她掌心的温度。
你也该休息了。从昨天到现在——二十多个小时了。
不累。
你不说累。但你站着的时候重心偏了——左腿。你在无意识地减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