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看着托尼。这个人的脸——跟霍华德有几分相似。
你是霍华德的儿子?
托尼·斯塔克。托尼伸出手,欢迎来到七十年后。
史蒂夫握了他的手。托尼的手有力——工程师的手,指腹有茧。
你比他话多。史蒂夫说。
大家都这么说。托尼笑了一下,然后看到了巴基的金属臂。他的眼睛立刻被吸过去了——工程师对机械的本能反应。这是什么合金?
九头蛇的。巴基说。
能拆下来看看吗?
不能。
为什么?
巴基没回答。他扶着史蒂夫走进客厅。
托尼看着那条金属臂,眼神里全是好奇。他转头看李奇。李奇微微摇了头。
别碰他的臂。李奇说。
我就看看——
看可以。别碰。
托尼耸了耸肩。他跟李奇太久了——知道老板说的时候,就是别碰。
客厅里。
哈莉在沙发上吃薯片看电视——又是动画片。她看到两个陌生人进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新来的?哪个好看?
别闹。希尔说。
哈莉看了看巴基的金属臂,又看了看史蒂夫的盾牌。
那个拿盾的好看。
你不许碰。李奇说。
为什么?
因为。
哈莉鼓了鼓嘴,转回去看电视了。但她的目光又偷偷瞥了史蒂夫一眼——不是感兴趣,是在评估。李奇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哈莉把自己往沙发里窝了窝,薯片袋子发出哗啦的响声。
死射站在窗边,看到陌生人进来,手本能地摸了一下腰间的枪套。他看到李奇微微点了下头,就放下了手。
鲨鱼王坐在角落里看书。他抬头看了一眼史蒂夫——一个穿着褪色军服的金发男人。又看了一眼巴基——一条金属臂。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鲨鱼王对人类的事不太关心,只要没人打扰他看书就行。
鳄鱼王蹲在地毯上啃排骨。他看了一眼巴基的金属臂,咧嘴笑了一下——金属的,跟他的鳞片有几分相似。
戴安娜从阳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她走到李奇旁边,把茶杯放在他手里——不是递,是放在他掌心,杯壁是温热的。然后她靠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站着,目光扫过史蒂夫和巴基,在他耳边低声问了一句:都收好了?
收好了。
她点了下头,没再问。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打拍子,然后停住了。
客厅里的氛围还在延续着卷九收梢时的温度。哈莉把自己窝进沙发里,薯片袋子哗啦作响,视线却第三次不显痕迹地从电视屏幕滑向那个拿盾的金发男人。她嘴里嚼着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在消化什么值得存档的评估结论。李奇没再看她——他知道哈莉不会真的碰,但如果她真的碰了,她会先问,问了再说。
戴安娜手里端着一杯茶,站了一小会儿,直到李奇把茶杯里的水喝了一口,她才从他肩旁走开,赤着脚踩过地板,去阳台边把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她的衬衫下摆被撩起一个角,露出一截大腿外侧的皮肤。她没有回头,但后背的线条往李奇的方向偏了三度——一个并不需要确认他在不在的确认。
然后格温从实验室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里面是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二十出头的年纪,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丸子头。实验服的腰带系得很松,裙子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她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烧杯,杯底残留了一层淡粉色的液体。看到客厅里多了两个人,她先顿了一下,把烧杯搁在门边的置物架上,然后才抬眼认真看了看。
这是——格温看着史蒂夫。
美国队长。托尼说,1945年的。冰冻保鲜,刚解冻。
格温眨了眨眼。然后她走到史蒂夫面前,伸出手。她的手刚从实验服袖口里伸出来,指节上还沾着一小块干掉的试剂痕迹,虎口有一道浅浅的旧痕——是之前做实验时被玻璃划的,已经淡了。她没有刻意擦掉,也没有藏起来。
你好。我是格温·史黛西。
史蒂夫握了她的手。她的手掌比他想的小,但握力实在——像习惯操作精密仪器的人,手指有力而稳。你好。
你饿吗?格温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实验室出来的人特有的务实,我刚从实验室出来,正准备做点吃的。
史蒂夫想了一下。他确实饿了——七十年没吃东西了。可以。
格温转身去了厨房。她的背影在实验服下移动,裙摆在小腿处晃动。梅姨从楼上下来,看到客厅里的人多了,笑了笑,去帮格温的忙。
我来。梅姨说。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家常的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挽在脑后。她系上围裙,开始切菜。动作利落——梅姨的厨艺在整个斯塔克大厦是公认的第一。她切到一半,抬头看了格温一眼。你今天实验做了多久?
八个小时。
中饭吃了?
忘了。
梅姨叹了口气,把切好的西红柿拨进碗里,顺手从冰箱里拿了一盒酸奶放在格温手边。先喝了。别等饭熟了胃空着。
格温看了一眼酸奶,没有推。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酸奶的凉意让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她继续切面包。
史蒂夫坐在沙发上,看着周围的一切。
电视——他以前见过最早的电视机,比这个大十倍,画面是黑白的,只有几条线。现在这个是彩色的,挂在墙上,画面清晰得像窗户。
手机——巴基手里拿着一个托尼给的手机。他不知道怎么用。托尼教他按了一下屏幕,屏幕亮了。巴基看着亮起来的玻璃板,皱了皱眉。
这是电话?
也是电脑、相机、地图、报纸、信件、唱片机。托尼说。
巴基沉默了。七十年前他写信要三天才到。现在一块玻璃板什么都能做。
史蒂夫拿起桌上的一杯水。杯子是透明的塑料杯。水是凉的。他喝了一口。
七十年后。
霍华德不在了。佩吉——他不知道佩吉还在不在。巴基还在,但变了。世界变了。
但他还在。
格温和梅姨端着食物出来了——三明治、沙拉、咖啡。史蒂夫拿了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味道——跟记忆里的不一样。面包更软,肉更多,有一种他不认识的味道。
这是牛油果。格温说。她在史蒂夫对面坐下来,拿了一个小份的沙拉,叉子戳起一片生菜叶子,没急着吃,先抬眼看了看他咀嚼的表情。
牛油果?
一种水果。你那个年代不太常见。
史蒂夫又咬了一口。不难吃。
格温低头吃她的沙拉,吃了几口又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巴基的金属臂上——不是好奇的那种端详,是一种习惯性的、面对陌生机械结构时的快速扫描。像在评估它的关节结构和液压系统。她看了两秒,收回视线,继续吃。
巴基坐在旁边,拿了一个三明治。他的金属左臂握着三明治——手指的关节精确地控制着力道,没有捏碎面包。九头蛇的机械臂精细到可以捏碎骨头,也可以拿住一片面包。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东西。
电视里在放新闻。主播在说一些史蒂夫听不懂的东西——科技股社交媒体气候变化。每一个词都是陌生的。
但巴基偶尔会抬头看电视。他的记忆碎片在恢复——某个画面会触发一段记忆。新闻里放了一个战斗机编队的镜头,巴基的手指停了一下。他记得飞机——二战的飞机。螺旋桨的。不是这种。
格温注意到他手指停顿的那一下。她没有出声,只是把咖啡杯往巴基的方向轻轻推了两寸——咖啡的杯耳朝向他,像是说你可以喝,不烫了。巴基看了一眼杯子,又看了一眼格温。格温已经低头吃她的沙拉了,没在看他。
他没碰那杯咖啡。但他的手指放松了半度。
希尔坐在客厅的另一头,翻着平板上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