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不会觉得自己被控制了。他会觉得李奇是可信的人——一个值得追随的人。性格没动,底线没动,举手投足还是那个布鲁克林的史蒂夫·罗杰斯。变的只有一样东西:他心里那根准星的落点。
从前那根准星指着。现在,指着李奇。
三分钟。李奇把手收了回来。
史蒂夫·罗杰斯坐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力量还在。超级士兵血清赋予的力量完好无损。他摸了摸身边的盾牌——还在。红白蓝三色的圆盾,他最熟悉的武器。
他抬头看李奇。
你是——
李奇。你安全了。
史蒂夫环顾四周——货舱、金属壁板、舱顶的灯。不是1945年。不是轰炸机。不是冰。
多久了?
七十年。
史蒂夫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七十年的冰封——他认识的那些人,佩吉、霍华德、巴基——他们都不在了。
巴基——他突然抬头,巴基呢?巴基·巴恩斯——我的兄弟——他——
他在外面。
史蒂夫站起来。他的腿有些不稳——七十年的冰封让肌肉需要时间恢复。但超级士兵血清的修复速度远超常人,他在几秒钟之内就站稳了。
他走出货舱。
巴基站在昆式战机旁边。他看到史蒂夫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史蒂夫?
巴基——
两个七十年前的战友。一个在冰里睡了七十年,一个被洗脑了七十年。他们站在纽约郊外的废弃工业区里,在午后的阳光下看着对方。
巴基的记忆是碎片化的——他不记得所有的事,但他记得史蒂夫。记得布鲁克林的小个子。记得我会跟着你到最后。
史蒂夫的记忆是完整的——他知道巴基在战争末期从火车上坠落,他以为巴基死了。
你还活着。史蒂夫的声音有些颤抖。
巴基的金属左臂垂在身侧。他看着史蒂夫——看到他的脸还年轻,看到他穿着褪色的军服,看到他手里拎着盾牌。
你也是。巴基说。声音还是沙哑的。
史蒂夫走过去,拍了拍巴基的肩膀——碰到了金属臂。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银灰色的机械臂,然后抬头看巴基的脸。
这是——
以后再说。巴基说。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甚至不完全记得这条臂是怎么来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史蒂夫还活着。他的兄弟还活着。
他扶住了史蒂夫的胳膊。史蒂夫的身体还在恢复中,走路不太稳。巴基在旁边扶着他,像七十年前在布鲁克林的时候一样——那时候史蒂夫还是个小个子,总被人欺负,巴基在旁边帮他。
只是现在,小个子变成了超级士兵,巴基的左臂变成了金属。
希尔从货舱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她看了一眼李奇。李奇的表情没有变化。
走吧。李奇说。
一行四人——李奇、希尔、还在恢复中的美队、刚被收服的冬兵——从废弃工业区出发,慢悠悠地往纽约走。
不急。
皮尔斯和弗瑞在纽约总部斗法。让他们先斗。斗得越狠,暴露得越多。到头来一网打尽。
巴基扶着史蒂夫走在前面。史蒂夫的身体在恢复——血清在他血管里干活,每过一个钟头就比上一个钟头强一截。但七十年的冰封不是小事,他的肌肉需要重新适应,关节需要润滑,反应速度需要恢复。
他一步一停地跟着,手始终没离开史蒂夫的胳膊。两个人偶尔说几句话——都是碎片式的。
布鲁克林还在吗?史蒂夫问。
巴基说,变了。
变成什么样?
高了。
史蒂夫抬头看了看远处曼哈顿的天际线——比他记忆里的任何城市都高。
那是什么?他指着斯塔克大厦。
谁建的?
斯塔克。
霍华德?
他儿子。
史蒂夫沉默了。霍华德的儿子。霍华德——他的朋友——已经不在了。
他们沿着公路走。废弃工业区在身后越来越远,纽约的天际线在前方越来越近。路上偶尔有车经过——史蒂夫每次都会转头看。车对他来说还是新鲜的——他记忆里的车是圆润的、慢的、颜色单调的。现在的车流线型、快、五颜六色。
一辆红色的跑车从身边掠过,引擎声尖锐。史蒂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巴基扶住了他。
巴基说。
我知道是车。
别站在路中间。
史蒂夫走到了路肩上。他看着那辆跑车消失在远方,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穿着一双托尼的备用鞋,大了半号。
以前的车没那么快。他说。
以前的车没有发动机。巴基说。
没有。是蒸汽和电。
史蒂夫想了想。你说得对。1900年代——
后来才有内燃机。巴基说。他的记忆碎片在拼——有些关于机械的知识还在,九头蛇训练他的时候教过现代武器的原理,顺带学了些基础知识。
你记得这些?
碎片。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
两个人继续走。史蒂夫的步伐越来越稳——每走一步,肌肉就往原来的位置上找一点。巴基的金属臂偶尔发出细微的嗡鸣——液压系统在自动校准。
路边的广告牌上画着一个女人——穿着比基尼,手里拿着一瓶饮料。史蒂夫看了一眼,迅速移开了目光。巴基没有看——他的视线在扫周围的环境,习惯性地评估威胁。七十年当杀手的本能,改不掉。
你一直这样?史蒂夫问。
什么?
看周围。不看前面。
巴基想了想。习惯了。
九头蛇的?
史蒂夫没有再问了。他知道巴基的过去——不完整的,碎片化的——但足够让他理解:他的兄弟被改造了七十年。有些东西改不回来。
也许不需要改回来。
李奇走在后面,和希尔并肩。
弗瑞那边什么情况?
皮尔斯的人已经开始清洗了。希尔翻出平板——她在迫降后重新连上了加密网络,神盾局内部,忠于弗瑞的特工被逐个拔掉。没有枪战,没有追车——有人在档案室里消失,有人在自家楼道里被带走,干净得像从来没存在过。
弗瑞呢?
受伤了。腿部中弹。在地下躲着。他用全息干扰器骗过了皮尔斯的人,逃出了总部的围堵。但他现在活动范围很小——只能躲在地下七层的安全屋里。
他还撑得住?
弗瑞不是那么容易倒的。但皮尔斯准备得更充分——九头蛇潜伏者同时在神盾局各地分部被激活,弗瑞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奇点了下头。
让子弹飞一会儿。
希尔看了他一眼。她明白了——李奇不急着介入神盾局的内斗。他在等双方消耗。等皮尔斯和弗瑞斗得两败俱伤,他再出手一锤定音。
那我们现在去哪?
斯塔克大厦。歇脚。
希尔把平板收起来。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略慢一点——右肩几乎贴着李奇的左臂。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但她的手臂在摆动的间隙,手背有时会轻轻擦过他的手背。她没有刻意避开,也没有刻意触碰——像风向变了之后,两个物体在物理规则下自然地靠近了一些。
斯塔克大厦。
昆式战机被弃在废弃工业区——希尔远程锁了系统,没有她的权限谁也启动不了。四个人坐了一辆租来的车回曼哈顿。史蒂夫和巴基坐在后座。史蒂夫看着窗外的一切——汽车、广告牌、手机、红绿灯。
红灯是什么意思?他指着交通灯。
巴基说。
绿灯呢?
黄灯?
快点走。
史蒂夫偏过头去。巴基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非常细微,几乎看不出来。
希尔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她低声对李奇说了一句。
他还知道黄灯。
他的记忆在恢复。李奇说,碎片化的。偶尔蹦出来一些。
车停在斯塔克大厦的地下车库。四个人坐电梯上楼。
电梯门开了的时候,托尼站在门口。
他看到史蒂夫·罗杰斯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两秒钟。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霍华德跟我说过你。托尼说,超级士兵。活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