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地震——地震是整片地一起动。这个是局部的，震源在地下，在他们脚底下。像一个巨大的东西在地底翻身。
约顿海姆实验室的战斗——装甲车被鲨鱼王撕碎、墙壁被子弹打穿、培养舱被砸烂——对实验室的结构造成了严重破坏。地下三层的禁锢设施在战斗中受损，束缚海星斯塔罗的能量屏障开始闪烁。能量屏障是纳粹时期的技术，后来被独裁政权加固过，但七十多年的老设备扛不住战斗的冲击。
然后屏障碎了。
一声沉闷的碎裂声从地下传来，像一块巨大的玻璃从内部被击碎。然后是咆哮——不是声音，是精神波。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波从地下喷涌而出，穿过混凝土、穿过土层、穿过地表建筑，向四面八方扩散。
地面裂开。从裂缝里升起一个巨大的东西。
海星斯塔罗。
一头紫色的海星状外星生物，直径几十米，从地下升起的时候把整栋实验室建筑顶飞了。混凝土碎块、钢筋、设备——全部被抛上天空，像火山喷发一样散落在周围几百米的范围内。斯塔罗的身体从裂缝中缓缓升起，像一个紫色的太阳从地平线升起。
它的身体表面布满了蓝色的纹路，像血管，在紫色的皮肤下脉动。它的中央有一只巨大的眼睛，红色的，没有瞳孔，像一颗燃烧的太阳。眼睛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不是物理的光，是精神能量的光。看着那只眼睛的人会感觉到一种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脑子里翻找。
斯塔罗的精神力比魅惑女巫强了不止一个量级。女巫的精神力能覆盖一座城市，斯塔罗的精神力能覆盖一座岛。它的精神波像海啸一样扩散，撞击每一个生物的意识。
孢子从斯塔罗的身体表面弹射出去——成千上万的小海星，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飘散在空中。白色的、拳头大小的孢子在风中飘荡，落到人脸上就附着上去，触须从孢子边缘伸出来，扎进皮肤，接管神经系统。被孢子附着的人眼睛变成红色，身体被斯塔罗的意识驱动。
几分钟之内，科托马耳他岛上的居民被孢子控制了大半。他们的眼睛变成了跟斯塔罗一样的红色，身体像木偶一样被操控，朝实验室方向聚拢。不是走——是被拖。他们的步伐不自然，有的踉跄，有的拖着腿，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鲨鱼王扔掉书。
那本儿童绘本掉在地上，被碎石压住了一角。鲨鱼王看了一眼地上的书，又看了一眼升起来的斯塔罗。他选择了斯塔罗。
他冲上去——两百多公斤的身体弹射出去，速度快得在地上留下一道裂痕。他张开嘴——满嘴锯齿状的牙齿，每一颗都有手指那么长——咬住斯塔罗的一根触手。用力撕。触手的皮很厚，比装甲车的钢板还硬。鲨鱼王的牙齿陷进去，紫色的液体从咬痕里涌出来，但触手没有断。
斯塔罗的触手甩了一下。轻轻一甩——对斯塔罗来说，鲨鱼王两百多公斤的体重跟一片树叶没有区别。鲨鱼王的身体被抽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撞穿了一面混凝土墙，埋在碎石里。
哈莉拿着标枪冲上去。
她跳起来——疯子的跳跃力总是超出常人，她的身体在化学池里被改造过，肌肉的爆发力远超正常人类。标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刺向斯塔罗的中央眼睛。枪尖刺进去了——紫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来，像紫色的血。
斯塔罗发出精神波的尖啸。不是声音——是纯粹的疼痛在精神层面的投射。周围的人捂住头，有的跪倒在地上。
但不够。
标枪刺进去的深度不够。斯塔罗的眼睛直径有三米多，哈莉的标枪只刺进去了半米。就像一根牙签扎在象身上——疼，但不致命。
触手朝哈莉扫过来。三条触手同时从三个方向夹击，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撕裂出风声。
哈莉来不及躲。
但她不需要躲。
李奇走过去了。
他的步伐没有变——不快不慢，不紧不慢。从实验室的废墟走到斯塔罗正下方，大概一百米的距离。他走这一百米的时候，触手朝他扫过来。
李奇身手。精神力直接碾碎触手。不是切断，是碾碎。触手在空气中碎裂，像玻璃被锤子砸了，紫色的碎片和粘液洒了一地。碎片的断面不是平滑的——是粉碎性的，每一个碎块都不规则，像被从分子层面撕开。
斯塔罗的中央眼睛转向李奇。红色的光从眼睛里射出来——不是物理的光，是精神攻击。斯塔罗倾尽全力，把所有的精神力集中成一道束，直射李奇的意识。这道精神攻击足以控制一座城市的所有人，足以让任何已知的超能力者跪下。
精神攻击撞上李奇的精神屏障。
碎了。
不是李奇的屏障碎了——是斯塔罗的精神攻击碎了。像一颗鸡蛋撞在钢板上，蛋液四溅。
斯塔罗的精神力在李奇面前就像魅惑女巫一样——不，比魅惑女巫还弱。女巫至少有几千年的积累，有技巧，有经验。斯塔罗只是一个外星生物，它的精神力是纯粹的蛮力，没有技巧，没有精度，只有量。而量——在李奇面前是最没用的东西。
李奇的精神力，量比它大，精度比它高，技巧比它多。女巫的精神力是铁锤，斯塔罗的精神力是更大的铁锤。但李奇的精神力是海水——铁锤再大，砸在海面上，海面不会有任何变化。
李奇走到斯塔罗正下方。抬头看了一眼。
巨大的海星在他头顶，紫色的身体遮住了天空。蓝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疯狂跳动——斯塔罗在恐惧。它能感觉到李奇的精神力在扩散，像海水在上涨。它的本能告诉它：跑。
但它跑不了。它太大了，它的身体从地下升起之后就没有退路了。
红色的眼睛盯着他，触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最后一次挣扎。所有的触手同时朝李奇砸下来，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每一根触手都能砸碎一栋大楼。
李奇抬手。
精神力覆盖。
不是攻击——是抹除。像拿一块橡皮擦掉纸上的字。斯塔罗的意识在李奇的精神力下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先是最外层的本能反应：恐惧、挣扎、攻击冲动。然后是对环境的感知：光、声音、温度。然后是记忆——它活了多久？几万年？几十万年？那些在宇宙深处漂浮的记忆，一颗一颗地暗下去。然后是自我认知————这个概念在李奇的精神力下变得模糊、破碎、消失。
最后一层。
斯塔罗的红色眼睛闪了一下。最后的光。
然后灭了。
几十米的海星从空中掉下来，砸在地上，震得整座岛都在抖。地面裂开了新的缝，碎石飞溅。触手瘫在地上，不再动——像拔了电线的机器。蓝色的纹路暗下去，皮肤变成死灰色。孢子从被控制者的脸上脱落，像死皮一样剥下来，落在地上变成灰色的粉末。
城市安静了。
被斯塔罗控制的人倒在地上——不是死了，是精神控制被解除后失去了意识，跟中途市的市民一样。他们会在几个小时后醒来，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鲨鱼王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混凝土碎块从他身上滚下来。他受了点伤——肩膀脱臼了，他自己一推就接上了。他捡起那本被埋在碎石里的绘本，翻了一页——没坏。纸张皱了，但字还在，画还在。他合上书，看着倒在地上的斯塔罗，张大了嘴。
哈莉站在旁边，标枪还插在斯塔罗的眼睛上。她松开手，退后两步，看着李奇。
她的笑容又回来了。不是之前那种疯笑——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笑。向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你真的很强。她说。不是恭维——是陈述事实。跟说天是蓝的一样的语气。
李奇收回了精神力。
海星倒下之后，岛上的空气变了。不是味道变了——是那种压在每个人头顶的无形重量消失了。被孢子控制的人倒了一地，像一地断了线的木偶。
戴安娜从岛的另一头飞过来，落在李奇旁边。她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斯塔罗——几十米的紫色海星，触手瘫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