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点了一下头。女猎手把面罩重新拉上去,转身消失在屋顶的阴影里。她的脚步声被哥谭的夜风吞掉了。
黑面具的夜总会在东区。
不是什么高档地方——哥谭的黑道大佬不需要高档。高档意味着引人注目,黑面具不喜欢被人看。一个旧仓库改建的酒吧,外面看就是一栋破旧的工业建筑,门口停着几辆黑色SUV,里面坐着手下。酒吧的窗户全封了铁板,只有一个入口,两个人守着。
李奇走进去的时候,没有人拦他。
不是因为他隐蔽——他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去的,哈莉跟在后面,球棒扛在肩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在他走进去的瞬间就扩散了出去,覆盖了整个夜总会。门口的车里坐着的人手停住了——手从方向盘上滑下去,眼睛变得空洞。枪从手里滑下去。酒吧里的音乐还在放,但跳舞的人停了,喝酒的人停了,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不是被控制了——是被精神力压制了。他们的神经信号被中断了,身体不能动,但意识还在——他们能看到、能听到,只是不能动。
黑面具在二楼。
罗曼·赛恩尼斯坐在一张皮沙发里,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和一把手枪。他戴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面具——光滑的黑色陶瓷面具,只有两个眼洞和嘴部的裂缝。面具是他身份的象征——他从不摘下来。面具下面是一张被毁容的脸,据说是在一次事故中被烧毁了,但没人见过。
他看到李奇走上来的时候,面具后面的眼睛缩了一下。他的手伸向桌上的手枪——但手停在半路上。精神力已经压上来了。他的手指在痉挛,肌肉不听使唤。
你是——
李奇没有让他说完。
精神力一压。
不是控制——是碾压。黑面具的大脑在李奇的精神力下直接停摆。不是失去意识,是所有的神经信号同时中断。运动神经——停。感觉神经——停。自主神经——停。呼吸、心跳、消化——全部停止。
黑面具坐在沙发上,眼睛睁着,但什么也看不见了。手枪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威士忌杯倒了,琥珀色的液体流了一桌,从桌边滴到地毯上。
一个哥谭黑道大佬,在李奇面前连话都没说完就倒了。
没有打斗。没有对话。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声音——黑面具的死是无声的,像一台机器被拔了插头。
李奇转身下楼。
黑面具的洗钱数据呢?他问布鲁斯。
通讯里布鲁斯的声音有一秒的停顿。卡桑德拉偷走了钻石。钻石里有数据。
让她走。
不追?
不追。李奇说,把黑面具的洗钱数据交给哥谭警方收尾。钻石跟我不相干。
布鲁斯没再问了。
卡桑德拉·该隐——那个十七岁的小偷女——在哥谭的某个角落里攥着钻石跑了。她偷了黑面具的东西,黑面具被李奇碾死了。钻石和李奇没有交集。她只是一个小偷,偷了一颗不该偷的钻石,引发了一场不该发生的追杀。现在追杀结束了,她拿着钻石走了。跟李奇没有交集。
塞琳娜从暗处走出来。
她穿着黑色紧身衣,绿色的眼睛在暗光中发亮。她看了一眼夜总会二楼的方向——黑面具坐在沙发上,像一尊雕像。威士忌还在从桌边往下滴,在安静中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你连手都没动。塞琳娜说。
不需要。李奇说。
塞琳娜嘴角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她走近了一步——不是走过来的,是无声地滑过来的,像猫一样。她的手在李奇的胸前按了一下,掌心贴着衬衫布料,没有用力,然后收回去。动作很快,像不经意。但她的指尖离开的时候,在他胸口停留了半秒——比不经意多了一点点。 她转身走进了哥谭的夜色里,脚步无声,像一只猫消失在暗处。这些本来就是她地盘上的事,但李奇顺手就处理了。她的地盘,现在也是李奇的地盘。
韦恩庄园。深夜。
李奇没有连夜飞回纽约。哥谭的事处理完了,但天太晚了,戴安娜说歇一晚再走。
韦恩庄园的客厅很大——哥谭最富有的家族的宅邸,客厅有两层楼高,壁炉大到能站进去一个人。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橡木劈啪作响,火光在石墙上跳动。布鲁斯不在——他去做善后了,把黑面具的洗钱数据整理好准备交给哥谭警方。塞琳娜也不在——她回了她在哥谭的据点。
戴安娜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真言套索解下来放在旁边,金色的绳圈盘在地毯上像一条蛇。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长袖,膝盖蜷在胸前,看着火光。火光在她的脸上明灭,把她的轮廓勾勒成一幅画。
哈莉在沙发上。
她盘着腿坐着,球棒放在沙发扶手上。她在吃苹果——从韦恩庄园的厨房里翻出来的,红苹果,她啃得很响。韦恩庄园的厨房比她见过的任何厨房都大——阿卡姆疯人院的食堂连窗户都没有,她吃了八个月的糊状食物。
这个庄园好大。哈莉说,比阿卡姆大多了。阿卡姆的食堂连窗户都没有。
戴安娜没理她。
你是那个亚马逊人,对吧?哈莉咬了一口苹果,汁水从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半神?女神?
亚马逊。戴安娜说。
有区别吗?
哈莉想了想。好吧。
她啃完苹果,把核扔进壁炉里。火苗窜了一下,苹果核在火焰里缩成黑色的一团。
你跟了他多久了?哈莉问。
戴安娜看着火光。不短。
他是什么人?
戴安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哈莉的表情难得地安静——没有疯笑,没有歪嘴。她真的在问。她的眼睛在火光里反射出橙色的小点,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他是什么人,戴安娜说,你以后会知道。
哈莉歪着头想了想。
我在阿卡姆的时候,每天看心理医生——我自己就是心理医生,但他们还给我看。她说,有个医生跟我说,人需要锚点。一个让你不飘走的东西。锚点可以是人,可以是信念,可以是任何东西。只要它够重,就能把你定住。
她停了一下。
小丑是我的锚点。她说,但小丑——
她没说下去。小丑变成了植物人。她不知道是谁干的。但小丑已经不是锚点了——一个躺在病床上不会动的人,锚不住任何人。锚点需要是活的、动的、有方向的。植物人没有方向。
现在呢?戴安娜问。
哈莉笑了一下。笑得不像平时那么疯——有一点轻,有一点软。像火苗被风吹了一下,歪了,但没灭。
现在有了。
戴安娜没说话。她看着哈莉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哈莉的眼神不像一个疯子。像一个找到家的人。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安静。橡木烧到一半,裂开,发出的一声。火星飞起来,在烟囱的黑暗里旋转,上升,消失。
哈莉从沙发上溜下来,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她累了。科托马耳他的战斗、弗莱格的死、斯塔罗的碾压——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事。她的身体在硬撑,但意识已经在退潮。
她的头靠在了戴安娜的肩膀上。
戴安娜没有推开她。
火光在两个人脸上跳动。一个半神战士,一个疯子心理医生。两个截然不同的女人,因为同一个人坐在同一个房间里。一个活了上千年,见过太多的战争和死亡;一个活了二十几年,见过太多的疯狂和残忍。她们没有共同语言,没有共同经历——但她们有同一个锚点。
戴安娜低头看了哈莉一眼。哈莉的呼吸已经变沉了——她睡着了。戴安娜没有动,她只是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抬起来,放在哈莉的肩侧,隔着衣服,感觉哈莉的呼吸起伏。她的拇指在哈莉的肩头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无意识的,又像是一种默认。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火。
李奇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站在客厅门口,看了一眼壁炉前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