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你解决的。
她站在他旁边。还在喘——不是累,半神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战斗喘,是惯性。她的肩膀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没收回去。两个人都站着,看着斯塔罗的触手在地上一抽一抽地萎缩。
她的头发被海风吹散了,有几缕贴在脖子侧面,被汗粘着。肩膀靠过来的时候,他能闻到她身上残存的高空臭氧味和海水的咸腥混在一起。
她的手指勾了一下他的手背。不时牵手——食指弯过来,指节蹭过他的指缝,勾了一下,然后松开。像盖章。但松开之后她的手没走远,垂在身侧,小指离他的手背只有一厘米。
李奇没有低头看——他只是把右手从身侧翻过来,掌心朝上,小指微微张开。戴安娜的小指顿了一下,然后勾了上去。两根小指勾在一起,在海风里晃了一下。然后她松开了,退后半步,转身朝海边走。李奇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在被孢子粉末覆盖的沙滩上。她的肩膀重新靠过来,这次没有收回去。
回纽约的途中经过哥谭。
不是特意绕路——从科托马耳他往北飞,哥谭正好在航线上。李奇本来没打算停,但布鲁斯的通讯进来了。
哥谭出了一点情况。布鲁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像在念天气预报,黑面具在搞事。
黑面具。罗曼·赛恩尼斯。哥谭黑道大佬。在李奇接管哥谭之前,黑面具是哥谭地下世界的三巨头之一——跟企鹅人、双面人并列。李奇收了哥谭之后,企鹅人被塞琳娜收拾了,双面人被布鲁斯送进了阿卡姆。黑面具没有直接对抗——他不够格,他知道李奇是什么级别的人。但他也没老实,一直在暗中搞小动作,试探李奇的底线。
他在追杀一个小偷女。布鲁斯说,卡桑德拉·该隐。十七岁,职业扒手,在哥谭的地下黑市偷了黑面具的一颗钻石。钻石里有黑面具全部的洗钱数据——几十个账户,上千万的资金流向。黑面具派了全部人马满城追杀她。
有多严重?
黑面具的人把半个哥谭翻了个底朝天。死了四个路人。哥谭警方压不住——他们本来就怕黑面具,现在黑面具发疯了,他们更不敢动。
要处理吗?李奇问。
布鲁斯沉默了一秒。塞琳娜说让你顺手。
李奇笑了一下。塞琳娜说——意思是她觉得这事不值得李奇亲自来,但如果李奇正好路过,就顺手处理了。塞琳娜的语气永远是这种:不求人,但也不拒绝人帮。
那就顺手。
哥谭。夜晚。
李奇和戴安娜落在哥谭的一个屋顶上。哈莉也跟着落下来——她被戴安娜带着飞,已经习惯了空中旅行。她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马上站稳了,球棒往肩上一扛。
哥谭的夜晚永远阴沉。远处有闪电在云层里闪烁,没有雷声——哥谭的闪电总是这样,只闪光不出声,像一个哑巴在尖叫。街灯昏黄,照出潮湿的路面。哥谭的街道永远是湿的,不知道是雨还是地下水管渗漏。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霉味。
黑面具在哪?李奇问。
布鲁斯的通讯很快回来:东区。他的夜总会。带了二十多个人,在等卡桑德拉的消息。他的人在搜城。
李奇正要动,屋顶的另一端传来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弓弦的声音。
一声轻响——绷紧的弓弦释放的声音,像一声短促的叹息。一支弩箭从对面屋顶飞过来,无声无息,射中了楼下小巷里一个正在搜人的黑面具手下。弩箭穿透了他的肩膀,把他钉在墙上。他没有叫出声——弩箭的位置恰好避开了大血管和神经束,疼痛但不会致命。
李奇转过头。
对面屋顶上蹲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紫黑色的紧身衣,金色的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戴着一个半面罩,遮住上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锐利——薄唇,尖下巴,颧骨的弧度像刀削的。她手里端着一把十字弓——弩箭已经装好了,箭头对准了刚才被射穿的人,确认他不再动之后,转向了下一个目标。她的动作流畅、精准,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拉弦、瞄准、射击都像一套被练了几千遍的仪式。
女猎手。海伦娜·贝蒂内利。
黑面具杀了她的全家。她的父亲、母亲、兄弟——全部死在黑面具手里。她亲眼看着黑面具的人闯进她家,把她的家人一个一个杀掉。她活下来是因为她躲在衣柜里,从衣柜的缝隙里看着一切。从那天起她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用十字弓私刑处决黑道成员的复仇者。她在哥谭像幽灵一样出没,一个一个杀黑面具的人。她不在乎法律,不在乎后果,她只在乎一件事:让黑面具的人死绝。
李奇看着她。
女猎手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转过头,十字弓对准了李奇。
隔着两栋楼之间的距离,她的弩箭对准了李奇的眉心。她是个好射手——在这个距离上,她不会失手。她的射击精度不亚于死射的狙击,只是武器不同。
但她的弩箭没有射出去。
因为她感觉到了。一种从对面那个男人身上传来的压力——不是杀气,不是威胁,是一种纯粹的、碾压级的存在感。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你的身体在告诉你:不要往前。她的直觉在尖叫:不要惹这个人。
但她不退。复仇者不退。她面对过枪口、刀尖、爆炸,没有一次退过。她不是不怕死——她是不在乎死。她的命在家人死的那天就结束了,活着的只是复仇的工具。
你是谁?女猎手的声音在夜风中很清楚。不高不低,不紧不慢。
李奇没有回答。他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两栋楼之间的小巷里,然后走到对面楼下,沿着外墙往上走——不是攀岩,是精神力吸附在墙面上,像走在平地上一样。他的脚步稳而均匀,身体垂直于墙面,像在走一段倾斜的路。
他上了屋顶。
女猎手的十字弓一直跟着他。从他到她落地的位置,不到五米。弩箭随时可以发射。
李奇站在她面前。
你是海伦娜·贝蒂内利。他说。
女猎手的眼睛在面罩后面缩了一下。她的名字很少有人知道——她一直用女猎手的代号行动,没有留下真名。
黑面具杀了你的全家。你在哥谭杀他的人。
你到底是谁?女猎手的声音绷紧了。十字弓没有放下来,箭头指着李奇的喉咙。
李奇走近了一步。女猎手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只要再用力一毫米,弩箭就会射出去。
精神控制。
女猎手的手指松开了。不是被强迫的——是她的意志在李奇的精神力面前,像冰块在热水里融化了。不是碎裂,是融化——从固态变成液态,从紧绷变成松弛。十字弓垂下去,弩箭没有发射。
她看着李奇。
她的眼睛里仇恨没有消失——那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精神控制抹不掉。黑面具杀了她的全家,这个仇恨是她活着的全部意义,比她的心跳更根本。但仇恨的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个锚点。一个比复仇更重的、更确定的存在。
复仇是消耗品——杀完黑面具就没了。但面前这个人不是消耗品。他是恒定的、绝对的,像一颗恒星。
你——她的嘴唇动了动。
黑面具我处理。李奇说,你的仇,我帮你报。
女猎手的眼睛看着他。在面罩的阴影下,她的瞳孔在收缩——不是恐惧,是重新对焦。她看了李奇三秒,然后她低下了头。
不是臣服的姿势——是放下了戒备。十字弓收起来,挂在腰侧。她的肩膀松下来了,紧绑了几年的肌肉终于放松了一点。
她站在李奇旁边,等着。
李奇转过身要走,刚迈出一步,腰后的衣角被拽了一下。他回头。女猎手的手指还捏着那片布料,见他回头就松开了。她的面罩摘下来了——火光从街道上泛上来,照亮她的脸。颧骨很高,颚线利落,嘴唇抿得很紧,像在咬着一句话不松口。她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在说:我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