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恐惧。沃勒不会恐惧——她把自己训练成了一台机器,恐惧是机器不需要的情绪。是重新评估。她之前把李奇列为超常规威胁,威胁等级是A级。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不是A级,是超出她量表的范围。
谢谢你来得这么快。沃勒的声音很平。这是她唯一能维持的体面——语气。
我没来救你。李奇说。
沃勒的嘴角抽了一下。
魅惑女巫的能量类型我没见过,李奇说,过来看一眼。
看完了?
看完了。不值。
沃勒沉默了两秒。她听懂了——李奇不是来帮她的人,是来捡东西的人。他在中途市走了一圈,看了看女巫的能量,觉得不值得收,然后转身就走了。沃勒的生死、自杀小队的存亡、中途市的命运——这些都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他只关心女巫值不值得收。不值,所以走。
但沃勒现在欠了他一个人情。她不承认——她的字典里没有欠人情这个词。但她知道。
我需要跟你谈谈。沃勒说。
不急。李奇转过身,看着自杀小队的人从大楼里陆续走出来,我先看看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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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射先出来的。
他走到街上,步枪挂在身侧,看到李奇和沃勒站在一起。他的本能告诉他拉开距离——在两个明显不简单的人中间站着不是好位置。但他脖子上还有纳米炸弹——沃勒不解除,他走不了。
李奇走到死射面前。
死射比李奇高半个头,肌肉结实,是一个常年训练的战斗体格。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看出来了,面前这个人的气场不像人类。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像是空气突然变重了,像是重力在局部增强了。死射在战场上面对过枪林弹雨没有退缩过,但此刻他的身体在替他做决定:退。
弗洛伊德·劳顿。李奇说。
死射的眼睛眯了一下。你知道我。
世界第一狙击手。从不失手。李奇看着他,为了你女儿服刑。
死射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女儿——佐伊——是他唯一的软肋。在寄养家庭,八岁。他为了能活着出去见她才接了沃勒的活。每次出任务,他脖子上那颗纳米炸弹随时可能爆炸,他不怕死——他怕死了之后佐伊没人管。
你女儿的事,李奇说,我让人安排。
死射看着李奇。他是个精明的人——精明到能在监狱里生存十年不被人占便宜。他听得出来这不是客套话。客套话是你女儿会没事的,这种话他听过十遍,没有一次兑现。面前这个人说的是我让人安排——主语是,动词是,不是帮你看看。
什么意思?
她不用再在寄养家庭了。
死射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奇的精神力已经刺入了他的意识。
精神控制。
跟女巫的蛮力控制完全不同。李奇的精神力不是砸碎死射的自我意识再塞进去一个指令——那是野蛮人的做法。李奇的控制是精密的、外科手术式的:他找到死射意识里最核心的驱动力——对女儿的爱和保护欲——然后把这个驱动力重新定向。以前死射为了女儿服从沃勒,现在他为了女儿服从李奇。方向变了,但内核没变。死射不会觉得自己被控制了——他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合理的选择。
死射的眼睛变了。不是失去意识那种空洞——是从警惕变成了平静的服从。他的身体放松下来,步枪从手里垂下去。肩膀的紧绷消失了,手指的抽搐停了。不是被迫的,是从内心里接受了——为女儿的事,他认了。
李奇收回精神力。死射站在原地,眼神平静,等着下一个指令。
沃勒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她的铁板脸上看不出情绪,但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是她唯一的破绽。
哈莉是第二个走过来的。
她没走过来——她是蹦过来的。球棒扛在肩上,双马尾甩着,嘴角歪着笑。她走路的方式像在跳舞,每一步都踩着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节拍。
你就是那个把女巫捏死的人?哈莉歪着头看李奇,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你看着也没长三头六臂啊。
李奇看着她。
哈莉·奎茵。前心理医生——哥谭阿卡姆疯人院的精神科医生,负责治疗小丑。结果她被小丑治了。化学池烧掉了她的理智,也烧掉了她对正常世界的连接。她理解世界的方式跟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靠逻辑,她靠直觉和情绪。她的直觉极其敏锐,比大多数理性的人看东西看得更准。
她看出了李奇的力量——不是通过分析,是通过本能。她见过小丑把人逼疯,见过蝙蝠侠把人吓哭,见过沃勒把人当棋子。面前这个男人不逼疯人、不吓哭人、不当棋手——他不需要。他站在那里就够了。
她看出了死射被控制后的变化。死射是个会掩饰的人,但哈莉是心理医生——她能看出一个人被改了什么。死射的眼神变了,从警觉到平静。这不是他自己的选择,是被人改了。但她不在乎被改不被改——她只在乎改得好不好。
她看出了沃勒在李奇面前的姿态变化。沃勒的身体语言在变——以前是我掌控一切,现在是我在评估。沃勒在评估李奇,这意味着沃勒不掌控他了。
她不怕。
她见过太多疯子。她自己就是最疯的那个。小丑疯了,但小丑的疯狂是混乱的、不可预测的——跟在小丑身边永远不知道明天是活着还是死了。而面前这个男人的力量是确定的、绝对的——跟在他身边,至少知道方向在哪。
李奇精神控制。
哈莉的眼神变了——但她的笑没变。她本来就是疯的,精神控制只是把她疯狂的方向对准了李奇。以前她的疯狂跟着小丑走,小丑说往东她往东,小丑说杀人她杀人。现在小丑已经是植物人了——她不知道是李奇干的——但她心里那个叫的位置已经空了很久。空了之后她飘了一阵,像断了线的风筝。
现在那个位置有了新的人。线重新接上了。
你比那个绿头发的有意思多了。哈莉笑着说。笑声跟以前一样疯——但方向变了。以前笑的时候她在找小丑的影子,现在笑的时候她在看李奇。
李奇收回精神力之后没有立刻转身。他看着哈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疯还在,但疯的方向已经被重新定了向。她站在他面前,球棒扛在肩上,歪着头,像一只刚被换了主人的疯鸟在确认新的笼子是什么样的。
你笑什么?李奇问。
笑你。哈莉说,歪着的头正了过来,你收人的时候从来不问我们愿不愿意。你就是做了决定,然后我们就都跟着你了。
你愿意吗?
哈莉的笑容停了一下。不是消失——是暂停,像一个录像带被按了暂停键。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距离近到她的球棒柄能碰到他的大腿。她的金发双马尾在风里晃了一下,她抬起没拿球棒的那只手,食指弯曲,指节在他胸口正中间点了一下。不重,像是敲门。
愿意。她说。声音收掉了疯腔,是她自己的声音——低一点、软一点、比平时那个尖笑慢了两个拍子。但你得知道,我在这之前跟的是小丑。
我知道。
我从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现在会知道了。
哈莉的指节在他胸口停了两秒,然后她笑了。这次的笑跟前面都不一样——不是疯笑,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笑出来的、带着一点酸的笑。
她把手收回去,退后半步。球棒重新上肩。
走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尖的那个调子。
李奇转身走了。他转身的时候哈莉在他身后说了一句:你背上有一根头发。然后她的手指在他后腰的衣料上捏了一下——很短,像猫用爪子尖勾了一下人的裤腿。那根头发有没有被取走不知道,但她捏完之后手指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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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旋镖队长更简单。
他趁乱想偷东西跑路——从一具魔物残骸旁边捡了一块亮晶晶的魔法结晶,塞进兜里,准备翻窗户溜。他是澳洲人,职业劫匪,偷东西是本能,跟呼吸一样自然。给他三秒钟空闲,他就会开始找值钱的东西。
李奇一个眼神看过去。
精神控制。
回旋镖队长在窗台上停住了。然后他默默地把魔法结晶从兜里掏出来,放回地上,从窗台上跳下来,站到死射旁边。
粉色墨镜后面的眼睛变得老实了。
鳄鱼王从大楼里出来的时候,缩着肩膀。他两米多高,灰绿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暗光,牙齿外翻,看起来很吓人。但他把自己缩得很小——头低着,肩膀内收,手臂贴着身体。他不太聪明,但他的动物本能比任何人都敏锐——他能感觉到力量等级。面前这个人比他强。强多少他算不出来,但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他:不要动。
李奇看了他一眼。精神控制。
鳄鱼王的眼睛变得温顺了。他蹲下来,像一条听话的大狗。两米多高的身体缩成一团,尾巴盘在脚边,安静地等着。
人都收完了。街上还散落着魔物的残骸和被女巫控制的市民——他们正陆续醒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戴安娜从天而降,落在李奇旁边。她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鳄鱼王、老实的回旋镖队长和笑嘻嘻的哈莉。
你收了一队马戏团。
有用。
她没评价。目光落在哈莉身上停了一秒——哈莉正歪着头打量她,眼神里有那种疯子特有的、没有边界的好奇。
戴安娜收回目光,走到李奇身侧,上臂贴着他的上臂站着。不是刻意——是习惯。每次他收新人的时候她都在旁边,每次都站这个位置。
她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很快,像蜻蜓点水。然后收回去了。
李奇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看着远处醒来的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