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罗闭嘴了。他姐姐决定了的事,他改不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旺达说走,他就走;旺达说留,他就留;旺达说去做实验,他就去做实验。
十岁那年,炮弹砸穿公寓楼的时候,旺达握着他的手说。他们就趴在床底下没动。两天后救援队把他们挖出来的时候,旺达的手还在握着他的。
他们父母的棺材是邻居凑钱买的。
从那以后旺达就变了。她不再哭,不再怕黑,不再怕响声。她只是变得很安静。皮特罗知道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硬壳。旺达把自己包在壳里,不让任何东西进来。
但壳里的东西在烧。
旺达想变强。不是为了报仇——她从来没说过报仇。她说的是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皮特罗理解这个。他们被踩了十年了。难民营里的混混、腐败的士兵、饥饿的冬天、没有暖气的房间。他们像蟑螂一样活着,没有人在乎他们死活。
如果实验能给她力量——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她会去。
皮特罗也会去。因为旺达去了。
马克西莫夫。一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推开门,下一批。你和你弟弟。
旺达站起来。皮特罗跟着站起来。
他们走进了实验室。
旺达看到实验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跟十年前医院里一样。她父母的尸体就躺在那种消毒水的味道里。
她没停。她走过去,躺在实验台上。
皮特罗躺在她旁边的台上。两个台子并排。他伸手够到了旺达的手指,捏了一下。
别松手。皮特罗说。
不会。旺达说。她的指尖回扣了一下他的——姐弟之间那种从小养成的默契,不需要多说的确认。
镇定剂注入了脊椎。冷。
然后是蓝色的光。
旺达觉得自己在坠落。
不是往下坠。是往里坠。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腔里打开了一扇门,她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蓝色。到处是蓝色。她的身体在震动,每一个细胞都在嗡嗡响。她感觉自己的血管里有东西在流动——不是血,是更烫的东西,像融化的铁。
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骨头里的疼,是基因层面的疼。像有人在用针挑她的DNA链,一根一根地拨。
她咬住了嘴唇。没叫。
旁边的皮特罗叫了。他在叫。旺达听到他的声音——先是喊,然后是尖叫,然后变成了一种不像人的声音,像金属刮过金属。
她想握他的手,但手不听使唤了。
然后——
咔。
一声很轻的响。像骨头断了。又像锁开了。
疼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从脊椎蔓延到四肢,再蔓延到指尖。
旺达睁开眼睛。
实验室的天花板在晃。不,不是天花板在晃——是她的视线在晃。她能看到空气。空气里有颜色。蓝色、红色、金色,像极光一样在实验室里飘。
她转过头,看皮特罗。
皮特罗也在看她。他的银灰色头发竖起来了——不是吓的,是静电。他的眼睛里有银色的光在闪。
旺达。他说,嘴唇动得很快——不,是他的嘴在正常动,但旺达觉得他动得好慢。周围的一切都好慢。
斯特拉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隔了一层水:存……活了……两个……
洛基的声音更近。他也注意到了。
他走到旺达的实验台前,低头看着她。
旺达看着这个陌生人。黑发,绿眼,手里拿着一根发光的杖。她的本能告诉她这个人危险——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太累了。
洛基抬起旺达的手腕,把了一下脉。然后他翻了翻她的眼皮——瞳孔里有红色的微光在游动。
他走到斯特拉克的基因测序仪前,调出旺达和皮特罗的基因数据。
屏幕上显示着一组跟其他实验体完全不同的波形——他们的基因链上有一段特殊的序列,在权杖能量注入前是休眠的,注入后被激活了。这段序列不在任何一个已死亡实验体的基因里。
有意思。洛基直起腰,看着实验台上筋疲力尽的姐弟俩,不是宝石创造了你们。是你们天生就携带着这个。宝石只是钥匙。
他转头看斯特拉克。
把他们关进恢复舱。别让他们死。
斯特拉克点头,叫人把旺达和皮特罗从实验台上搬下来,推进了两间透明的恢复舱。
旺达在恢复舱里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活了。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醒了。
纽约。斯塔克大厦。七十八层。
弗瑞拄着拐走进来的时候,李奇正靠在沙发上。
弗瑞被精神控制之后走路比以前利索了——不是腿好了,是不再端着了。以前弗瑞走路像个局长,每一步都有架势。现在他走路像个干活的人,快、直、不废话。
索科维亚有情况。弗瑞把平板放在茶几上。
李奇看了一眼。卫星图像。东欧一个小国,首都郊外的废弃工厂区。热成像显示地下有三层结构,人员活动密集。
九头蛇?
欧洲分支残余。负责人斯特拉克男爵,九头蛇老牌成员,在组织里四十年。皮尔斯倒台后他一直缩在索科维亚没动。弗瑞划了一下屏幕,但三天前我们的欧洲情报网截到了一段异常的能量信号。
屏幕上跳出一组波形图。李奇看不懂技术细节,但他看到了一个标注——能量特征匹配:无限宝石级别。
无限宝石?李奇坐直了。
心灵宝石。弗瑞说,跟仙宫的以太粒子同源但不同频。这颗宝石能控制心智。如果九头蛇手里有这东西——
麻烦。李奇替他说完了。
我派了一个人去侦察。弗瑞说,克林特·巴顿。代号鹰眼。神盾局十级特工。他三天前进了索科维亚,昨天传回了一份初步报告。
弗瑞把报告调出来。
克林特·巴顿蹲在工厂区的烟囱顶上,用望远镜看下面的机械厂。
他今年四十一岁。棕色短发,方脸,手臂上的肌肉像编了号的钢缆。他身上没带枪——他的武器在背后的箭筒里。复合弓拆成三段挂在战术背心上。
他是个家庭男人。老婆劳拉,三个孩子,在爱荷华州的农场里。弗瑞每次派他出任务,他都会在出发前给劳拉打一个电话。这次也一样。
但电话里他没说去了哪。劳拉也不问。
弗瑞说索科维亚有九头蛇据点,可能持有未知能量武器。让他去侦察——只侦察,不交火。
克林特看到了地下据点的入口。废弃机械厂的传送带通道,往下三层。巡逻队二十四小时轮班,每两小时换一次岗。他用了两天摸清了巡逻规律,第三天凌晨三点钻了进去。
地下据点比他想象的大。三层结构,第一层是兵营和仓库,第二层是实验室,第三层——他没下去。第三层的入口有两道电子门加一道生物锁,他进不去。
但他在第二层看到了足够多的东西。
实验室。很大。冷战时期的防空洞改造的,天花板上有苏联时代的铆钉。实验台六张,并排。台上有固定带——不是给人躺舒服的,是给实验体绑住的。
地上有冲刷过的痕迹。消毒水的味道很浓。但克林特的鼻子闻到了另一种味道——血。被消毒水盖住了,但没盖住。
他在实验室角落找到了一台还没关的基因测序仪。屏幕上显示着最后一组数据——实验体编号67号,基因突变速率4.1倍,存活时间6小时12分。
他拍了照。
他还看到了一台能量传导装置的图纸——从宝石到管道到实验体脊椎的完整设计。图纸上标注了能量来源:蓝色宝石(编号LS-01),功率等级:无限级。
克林特在第二层待了十一分钟。然后他被发现了。
不是巡逻队——是一个监控探头。他没注意到第二层的天花板角落有一个针孔摄像头。他经过的时候探头转了一下。
警报响了。
克林特跑了。他从机械厂的通风管道爬出来,在巡逻队赶到之前翻过了工厂围墙。他的弓在跑动中组装完毕,但没有箭射出去——弗瑞说了,只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