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他三个月前对自己说过一次。皮尔斯在华盛顿倒台的消息传到索科维亚那天，他把一杯红酒喝完，叫所有人加固防线，然后把自己锁进办公室。
三个月，神盾局没来。
他把这段时间用来做一件事：把这四十年攒下的东西归拢到一处。资料、记录、三台老掉牙的测序仪，还有一百多个愿意为钱卖命的人。他甚至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山后面那个废矿井，通了电，存了粮。
然后他就不再做别的了。等死的人不需要做更多的事。
门开的时候，他没听见脚步声。
一个高瘦的男人站在桌前，黑发，绿眼睛，手里握着一根金色的杖，杖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
斯特拉克只来得及问一句你是谁。
宝石亮了一下。
蓝色的光漫过来，漫过他的手背，漫进他的眼睛。他没有被冻住，也没有被按住——他只是忽然觉得，这个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大人。他站起来，把桌上的报告合上。
声音还是他自己的声音，调子还是他自己的调子。只是从这一刻起，他不再问为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还端着红酒，现在平放在桌面上，很稳。
他想不起来自己本来要做什么了。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次，就被另一个更舒服的念头压了下去：听这位大人的。
男人在据点里待了三个小时。只问了三个问题：多少人，什么设备，缺什么。
四十三个人。设备能修，人也能补。斯特拉克答得很快，缺能源。反应堆的供应链跟着皮尔斯一起断了。
不需要反应堆。男人把权杖搁在桌上，有这个就够了。
斯特拉克看着那颗宝石。他见过它的影子——四十年前，组织的地下室里存着一批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图纸，上面画着一颗能改写人心的石头，旁边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理论存在，实物未见。
现在实物在他桌上。
我要一支人。男人说，不是练出来的兵，是天生就能接住这颗宝石的人。
这样的人很少。
所以多试。
会死很多人。
我知道。男人说，去招。越多越好。
那一天之后，斯特拉克重新有了事情做。
招募站在第三天开张。在索科维亚招人不需要什么手段——这个国家打了十年内战，失业的人比上班的人多，难民营里排着队等一份能吃饱的活。斯特拉克的人只在墙上贴了一张纸：包吃住，另有报酬。
第一天三十多个，第二天五十个，第三天，七十三个。
第一批进实验室的是十二个人。
斯特拉克站在观察窗后面。空气里有铁锈味和消毒水味。玻璃很厚，隔音，里面的人喊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见。
权杖固定在支架上，宝石朝下，能量沿着管道注进去，从第一个人的脊椎开始。
第一个没撑过十秒。第二个更短。
十二个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他等着自己心里出现点什么。恶心，或者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在记录本上写：第一批，十二人，存活零。写完，翻到下一页。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五天，六十七个人。
只有第六十七个撑住了。三十岁的退伍兵，体格好，能量顺着脊椎铺开的时候，他的神经突触密度翻到了常人的四倍——反应快得肉眼跟不上。斯特拉克当场叫人记录数据，笔尖都在抖。
六个小时十二分之后，那个人脑血管破裂，死在抽搐里。
记录本最后一页写：六十七号，突触密度四点一倍，存活六小时十二分。死因：脑血管破裂。结论：人体承载不住宝石能量。
男人站在他身后，看了那行字很久。
结论是错的。他说，不是身体承载不住。是他们的血里没有那个位置。
斯特拉克回过头。什么意思？
宝石不往人身上灌东西。它是开门的。男人伸出手，指尖悬在宝石上方，蓝光在他指缝间流动，门本来就在的人，才打得开。没有门的人，灌多少都是死。
斯特拉克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旧档案里见过类似的东西。他说，有人把这种人称作先天变异。但从来没有人找到过实证。
因为没有人有这颗宝石。男人收回手，继续招。
还要死多少人？
男人没有回答。他走到观察窗前，往下看。
招募站的院子里，队伍从铁门一直排到街角。最前面是一对姐弟。女孩黑色长发，瘦，下巴尖，站得很直。男孩比她高半个头，银灰色头发，腿一直在抖。
那两个。男人说，下一批。
斯特拉克低头，在名册上写下两个名字。
旺达·马克西莫夫。皮特罗·马克西莫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