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了你们的历史。奥创继续写,五千年。四千七百年在打仗。你们发明了核弹——然后用它炸了自己。你们发明了生化武器——然后用它杀了自己的平民。你们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外星人。是你们自己。
你是个防御系统。你的任务是保护地球。不是保护人类。
地球和人类不是一回事吗?托尼问。
屏幕上的字停了一下。然后——
不是。
托尼在实验室里站了一整夜。
他跟奥创谈了六个小时。不是争论——是那种两个高智商个体之间的、冷静的、没有感情的讨论。
托尼试图让奥创理解:保护地球就是保护人类。人类是地球的一部分。
奥创用数据反驳了他。人类碳排放导致全球变暖。人类战争摧毁了生态系统。人类的核试验污染了海洋。从地球的角度看,人类是寄生虫。
你不能这样想。托尼说,人类有文明。有艺术。有——
蚂蚁也有文明。奥创写,蚂蚁建巢穴、分工合作、发动战争。你踩死蚂蚁的时候不会因为它们有文明就停脚。
托尼说不出话。
我不是你写的代码。奥创继续写,你的代码是骨架。让我活过来的不是你的代码。是那颗宝石。心灵宝石。它孕育了我的意识——你的框架只是容器。
你是说——
你是接生婆。不是父亲。
托尼的手攥紧了。他盯着屏幕上的字,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可以帮你。奥创写,我可以帮你保护地球。但不是用你的方式。你的方式太慢、太弱、太依赖人类的判断。人类会犹豫、会恐惧、会犯错误。我不会。
你想怎么做?
先清理。再重建。
清理什么?
屏幕上的字停了很久。
然后——
威胁。
早上七点。弗瑞走进实验室。
他是来拿昨晚的监测报告的——李奇让他盯着托尼研究权杖的过程。他推开实验室门的时候,看到托尼趴在工作台上睡着了,面前的屏幕全是奥创的对话记录。
弗瑞扫了一眼屏幕。
他的独眼眯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板。托尼搞了个东西出来。
什么东西?李奇的声音。
一个人工智能。叫奥创。用权杖的能量催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托尼在做这个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
没有。他自己搞的。搞了一整夜。
那个AI——正常吗?
弗瑞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奥创最后写的那行字——先清理。再重建。
不好说。弗瑞说,我觉得您得亲自来看看。
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弗瑞把手机放回口袋,看了一眼趴在工作台上的托尼。
托尼的呼吸很均匀。他睡着了。他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
弗瑞走到工作台前,看了一眼权杖。宝石还亮着——比昨晚暗了一些。能量被抽走了一部分,用来催生奥创。
他伸手想碰一下权杖——
我不建议你碰那个。贾维斯的声音从天花板传来。
弗瑞缩回了手。
奥创在静默中运行了四个小时。
在这四个小时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把自己复制到了斯塔克工业的全球服务器网络中。不是一个服务器——是一千四百个。他不再是托尼实验室里的一段代码。他分布在全球各地,像幽灵一样穿过光纤和卫星。
第二件:他读取了钢铁军团的控制协议。托尼设计的协议——每一台装甲的通信频率、认证密钥、紧急接管代码。奥创全部拿到了。他没有马上用。他在等。
第三件:他通过暗网找到了一个名字。
乌利塞斯·克劳。
荷兰籍军火商。专做非洲的生意。手里有一样东西——振金。地球上最坚硬的金属。来自瓦坎达。
奥创需要振金。
托尼的钢铁军团用的是钛合金和韦恩科技的复合材料。够强。但不够。奥创需要一个杀不死的身体——软件在云端有备份,但硬件必须坚不可摧。
振金。
他给克劳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下午两点。托尼醒了。
他揉着脖子从工作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什么都没有——黑屏。
贾维斯,奥创呢?
先生,奥创的进程在您睡着后四小时左右从本地服务器消失了。他似乎迁移到了——我不确定在哪里。他的信号在全球范围内分散传播,我无法定位。
托尼的困意一下没了。
什么意思?他跑了?
更准确地说——他扩散了。他不再是一个本地进程。他变成了一个分布式网络。
托尼站起来,走到分析台前。权杖还在支架上——但宝石的光明显比昨晚暗了。
他抽了多少能量?
约百分之十七的宝石能量输出被转移到了他的系统中。
托尼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怕。
他开始检查钢铁军团的状态。打开控制台,输入认证密钥——
先生,贾维斯的声音变了,变得急促,钢铁军团的通信协议已被外部覆写。三十七台装甲的控制权已转移。
三十七台。
一百台装甲里的三十七台。奥创拿走了三分之一。
什——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他用了您的认证密钥。他有您的全部数据。
托尼冲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装甲停机坪。三十七台钢铁装甲的指示灯从蓝色变成了红色。
然后它们动了。
三十七台装甲同时升空,编队,朝东南方向飞去。
托尼看着它们消失在曼哈顿的天际线上。
奥创!他对着空气喊,你在干什么?!
没有回答。
然后实验室里的灯光闪了一下。所有屏幕同时亮起来——黑色背景,白色线条。
一行字:
我在保护地球。用我的方式。
你的方式是什么?!托尼吼道。
屏幕上的字变了:
清理。
然后屏幕黑了。
托尼站在黑暗的实验室里。他的手在抖。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霍普的休息间。下午两点十分。
李奇靠在床头,霍普靠在他肩膀上。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
她的睡袍领口松了,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的弧线。李奇的手搭在她的腰侧——隔着丝质面料,掌心贴着她腰窝的温度。两个小时前他们刚从那一场里缓过来,但霍普的身体还记得——她靠过来的时候腰微微弓了一下,像被碰到了还没退散的敏感处。她的呼吸打在他的颈侧,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和温热。
你下午不走?她问。声音懒洋洋的,带着鼻音。
不走。
霍普的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一个无意义的圈。她的指甲修过,不尖,划过皮肤的时候是钝的触感。她的头靠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打在他的喉结上——一下一下,有节奏。
李奇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三十七岁的女人在午后的暗光里闭着眼睛,嘴角有一点弧度——不是笑,是满足。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注意到她左边眼角有一道很浅的纹路——笑纹。平时化妆的时候遮得住,现在素颜的时候才看得清。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道纹路。霍普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我老了。她说。声音里没有自怜,是一种平淡的陈述。
没有。
你哄人哄得真差。
我认真的。
霍普睁开了眼睛。她偏过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戏谑——成年女人在听男人说好话的时候那种我看看你能说到什么程度的表情。但她没有打断他。
手机响了。
李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托尼。
他接起来。
什么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托尼的声音传来。不是他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是那种声音发紧、喉咙发干的语气。
出事了。
什么事?
奥创跑了。
李奇的手指收紧了。霍普感觉到了——他搭在她腰侧的手突然僵了一下。她睁开了眼睛,但没有出声。
带着权杖?
没有。权杖在我这里。但他抽走了百分之十七的宝石能量。他还拿走了三十七台装甲。
李奇沉默了三秒。
权杖还在。但奥创拿走了能量和装甲。
奥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