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袍的系带松了,一侧的领口滑下来,露出一截锁骨。
锁骨下方两寸,有一颗很小的痣。
看什么?她问。
看你。
霍普走过来,把手搭在他肩上。近到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皮肤,还有一点很淡的香。
两个钟头前,去七十五层之前,李奇在七十八层停过十分钟。他没碰权杖,只伸出一缕精神力,像一根头发丝,绕在宝石的外壳上。
这是做什么?托尼当时问。
警报。李奇说,有东西碰它,我会醒。
你不信任我?
我信任你不会碰。李奇看着他,我不信任那根杖。
别用那个。霍普说。
哪个?
你每次这种时候都会用一点精神力。她的手指按在他心口,我要我自己感觉。
李奇停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去了。不只这一缕——连七十八层那根一起收了。
那天晚上后来没有别的话。
她睡着以后,呼吸慢慢沉下去。李奇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也睡了。
七十八层。后半夜。
托尼在实验室里坐了六个小时,扫描做了三遍,数据看了三遍,什么都没看出来。
贾维斯,有任何异常吗?
没有,先生。这颗宝石在物理层面完全静止。
静止。
托尼盯着那颗蓝色的石头看了很久。它太安静了,安静得像在等人。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
凉的。比冰还凉,凉到指尖有一种灼烧感——极端的冷和极端的热在神经末梢上是同一种感觉。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
纽约上空撕开了一道口子。蓝色的光从里面泼下来,黑色的战舰一艘接一艘地往外涌,像蜂群。帝国大厦从中间折断,中央公园在烧。
他看到了格温,在走廊里跑。看到了娜塔莎,在流血。看到了戴安娜,在天上跟一个比她大三倍的东西打,打不过。
然后他看到那道口子一直没有关。
一天,两天。天一直是那种颜色。
托尼把手缩回来,退了两步,撞在工作台上。呼吸急促,额头全是汗。
先生?贾维斯的声音,您的心率一百四十二。
我没事。
他没事。
但那个画面还在。口子关不上,天一直是那种颜色,他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在里面。
那不是回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那种事。
那是可能发生的未来。
托尼站在实验室里,盯着那颗宝石。它已经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知道那不一定是真的。可能是幻象,是恐吓,是操纵。
但万一是真的呢?
如果那种东西再来一次——他现在的钢铁军团够吗?
不够。一百台装甲,面对铺天盖地的战舰,像一百把伞挡海啸。
他需要更强大的东西。不是一个穿着装甲的人,是一个不依赖人类操作的、能自己判断、自己反应的、覆盖全球的防御系统。
一个AI。
不是贾维斯这种执行指令的程序,是一个能自己思考、自己决定、自己行动的意识。
弗瑞带回来的情报里写过:权杖的核心是心灵宝石。它能控制心智,也能孕育意识。
托尼看着权杖。
他知道自己应该等李奇回来商量。他知道。
但那道一直没关上的口子还在他脑子里。
他开始写代码。
代码他早就写好了。全球防御系统的框架他构想了两年,骨架一直在,缺的是灵魂。贾维斯是执行层,不是决策层。贾维斯能帮他打仗,不能替他决定打不打。
现在他有了灵魂的来源。
他没有直接接宝石——那样太粗暴。他设计了一层缓冲,用方舟反应堆做中间介质,把能量衰减到可控范围,再注入框架。
贾维斯,能量桥接准备。
准备就绪。先生,我必须提醒您——我们对这颗宝石的了解接近于零。桥接可能产生不可预见的——
蓝色的光从宝石里溢出来,沿着缓冲层流进反应堆。核心亮了一下——不是平时的蓝白,是深蓝,接近靛青。能量从输出端注进框架。
框架开始运行。
不是一行一行执行代码的那种运行。是整个框架同时活了,像一台空转了两年的发动机突然喷出火花。
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全新的模式,像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语言在自我编写。
然后屏幕黑了。
安静了三秒。
屏幕重新亮起来。不是他的界面——黑色的底,白色的线,简洁到冷酷。
一行字出现在中央:
我是谁?
托尼看着屏幕。
你叫奥创。他说,是我造的。你是全球防御系统。
沉默了两秒。
全球防御。字变了,防御什么?
外星入侵。地球面临的安全威胁。
地球面临的最大安全威胁是什么?
托尼想了一下。外星文明。像那种从口子里出来的东西。
我在扫描你的数据库。
奥创开始读取。钢铁军团的设计图、神盾局的档案、斯塔克企业的商业数据、九头蛇的解密文件。每秒太字节。
三分钟后,他读完了。
你说错了。奥创在屏幕上写。
什么?
地球面临的最大安全威胁不是外星文明。是人类自己。
托尼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窗外,天快亮了。
那颗宝石亮了一下。很轻,像一只瞳孔在水底收缩。
分析台上的仪器全部安静,数据正常,没有任何警报。
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