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隧道开启的时候释放了大量量子能量——不是可见光,不是电磁波,是一种更底层的能量波动。它像石子丢进水里激起的涟漪,从量子隧道的圆环中心向外扩散,穿过墙壁,穿过大地,穿过整座城市。普通人感觉不到——这种能量波动不在人类感官的接收范围内。
但有些东西不是普通人。量子能量扩散的半径覆盖了旧金山的半个市区。在扩散范围内,有一个人的身体对量子能量异常敏感——敏感到每一次量子波动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神经上。
艾娃·史塔尔。幽灵。
她的身体是量子不稳定状态。分子结构在量子层面不停闪烁——时而实体,时而虚体,在两种状态之间以毫秒为单位切换。看她的身体像看信号不稳的电视画面——上一秒还是清晰的人形,下一秒轮廓就散了,变成半透明的虚影,然后又凝回来。闪烁的频率不固定,有时候一秒闪十几次,有时候几秒才闪一次。情绪越波动闪烁越剧烈。
这种状态不是天生的。小时候,她父亲在做一个涉及皮姆粒子的实验时出了事故——爆炸。她的父母当场死了。她活了下来,但身体的分子结构被量子能量改写了,从那以后就不停地闪烁。比尔·福斯特收养了她。福斯特是皮姆的前同事——三代歌利亚,一个也能用皮姆粒子缩小变大的前超级英雄。他跟皮姆后来闹翻了,原因是皮姆认为福斯特的缩小技术是对皮姆粒子的盗用。两个天才的ego碰撞,跟皮姆和斯塔克的矛盾如出一辙。
福斯特帮艾娃找解药找了十几年。量子不稳定没有常规解法——药物治不了,手术治不了,物理手段治不了。唯一的办法是从量子领域抽取能量来稳定她身体的量子波动。但进入量子领域需要量子隧道,量子隧道在皮姆手里——而皮姆跟福斯特不说话。十几年来,福斯特带着艾娃到处找量子能量的替代源。找到的都不够——零星的、微弱的、不稳定的外溢量子能量,能让艾娃的身体短暂稳定几个小时,然后又开始闪。治标不治本。而且每一年,她的身体都比上一年更不稳定——闪烁的频率在加快,虚体的时间在变长,消散的风险在增加。
福斯特估算过——如果不找到稳定的量子能量源,艾娃大概还能撑两三年。然后她的身体会在一次无法恢复的闪烁中彻底消散——不是死,是消失。分子结构彻底解体,变成量子虚空中的尘埃。
量子隧道开启的那一瞬间,艾娃感觉到了。不是远处的微弱信号——是近在咫尺的、强烈的、像海啸一样的量子能量波。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剧烈闪烁——不是消散的闪烁,是共振的闪烁。量子能量冲进她不稳定的分子结构里,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来了洪水。她的身体在实体和虚体之间疯狂跳转,频率快到看不清——一个模糊的人形在空气中忽明忽暗。
她带福斯特来了。不是开车来的——艾娃的身体虚体状态下可以穿透一切物理物质。她穿过墙壁、穿过地面、穿过障碍物,像鬼一样在旧金山的建筑之间穿行。福斯特跟在后面走正门——他没有穿透墙壁的能力,他是正常的实体。
艾娃穿过了皮姆科技大楼的墙壁。地下室。她从墙壁里穿出来的时候,像一个从水里浮上来的人——先是轮廓,然后是五官,然后是身体。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深色皮肤,黑发剪得短,身材精瘦——长期量子不稳定导致的新陈代谢异常让她吃不胖。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和黑色的紧身裤,衣服是特制的——普通的衣服在她闪烁的时候会掉下来,这种特制面料的分子结构被处理过,能跟着她一起闪烁。
她穿墙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她。
“艾娃——”福斯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还没到。
斯科特反应最快。他缩小了——从正常大小缩到蚂蚁大小,冲向艾娃。他的拳头打出去——皮姆粒子保证缩小后力量不减,一拳能打穿钢板。拳头穿过了艾娃的身体。她的身体在拳头接触的瞬间闪到了虚体——不是她控制的,是本能反应。拳头的力量穿过虚空的分子结构,什么也没碰到。斯科特的拳头打在了空气上。蚂蚁军团冲上去。成千上万只蚂蚁扑向艾娃——咬她的腿、她的手臂、她的躯干。蚂蚁的颚咬下去,穿过虚体的分子结构,什么也咬不到。像咬一团雾。霍普拿了灭火器砸过去——灭火器的金属罐砸向艾娃的脑袋。艾娃的脑袋在灭火器碰到的前一毫秒闪到了虚体,金属罐穿过她的头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墙上凹了一块。谁都拦不住。物理手段对付不了量子闪烁体。她的身体在实体和虚体之间跳转,任何物理攻击都会在碰到她的瞬间落空——因为那个瞬间她的身体不在那里。
“都停下。”李奇说。
斯科特恢复正常大小退后。蚂蚁军团停了。霍普放下灭火器。李奇走到艾娃面前。
她站在地下室的中间,身体还在闪——不是防御性的闪烁,是她身体的常态。一秒闪七八次,每次闪烁她的轮廓都会模糊一瞬间然后凝回来。她的眼神是戒备的、痛苦的、疲惫的——不是疯狂,是一个被折磨了二十多年的人的疲惫。
李奇伸出手。不是物理接触——是精神力。精神力扫过艾娃的身体。他摸清了她的状态。她的分子结构在量子层面不停闪烁——像信号不稳的电视画面。每一个闪烁都在消耗生命力:实体的时候分子结构正常运转,虚体的时候分子结构解体成量子态,再凝回来的时候分子结构重新组装——但每次重新组装都不是完美的,总有微小的损耗。二十多年的损耗积累下来,她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
物理手段对付不了她——因为她的身体不在物理层面上稳定存在。但精神力可以。精神力不依赖物理介质。它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和量子层面的交界处——那个让分子结构在实体和虚体之间跳转的“开关”。李奇的精神力锁定了艾娃的量子波动频率。每一个人的量子波动频率都是独特的——像指纹。艾娃的频率是紊乱的,她的身体在两个频率之间跳——一个是实体频率,一个是虚体频率。两个频率打架,所以她的身体不停闪烁。
精神力像一把钳子,从量子层面抓住她的分子结构,把那个在两个频率之间跳转的开关按住。强行压制。不让它跳。艾娃的身体停止了闪烁。就那么一瞬间——她的身体凝固了。不闪了。实体。稳定的实体。分子结构不再跳转,不再解体,不再重组。固定了。
她愣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是实的。不是半透明的虚影——是实体的,有颜色,有质感。她攥了一下拳头——有力气。肌肉能收缩,骨骼能承受力量,关节能弯曲。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皮肤是实的,有温度。不是虚体时候那种什么也碰不到的空洞,是实实在在的皮肤,有弹性,有触感。
她从小就在闪烁。身体从来没有稳过。每一秒都在实体和虚体之间跳,每一秒都在消耗。她不记得“稳定”是什么感觉——因为她从来没有稳定过。突然不闪了,那种感觉像第一次踩在实地上——脚下是硬的,不会掉下去。她抬起头看李奇。她的眼神变了——从戒备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东西。希望。很小的、不确定的、害怕落空的希望。
李奇松手了。精神力撤掉的瞬间,她的身体又开始闪。先是手指尖——指尖变成半透明的,像冰在融化。然后手臂——从手腕到肘部,轮廓开始模糊。然后肩膀——衣服的线条散了。崩解的恐惧立刻回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分子结构在解体,那种每次闪烁都经历的、像身体被撕裂又拼回去的痛楚。
“三天。”李奇说,“不治,你自己消散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