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没有说话。他只是朝她伸出一只手。霍普看了那只手两秒,然后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来。她的身体靠过去的时候很轻,像一只终于卸下防备的、在夜色里趴伏下来的猫。她把额头抵在李奇的肩侧,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曼哈顿灯火通明。她在这片光里慢慢呼出一口气,三十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必再是那个永远紧绷的“黄蜂女”了。
艾娃也跟回来了。她离不开李奇的精神力稳定——底锁保证了她的身体不会完全消散,但如果离李奇太远,底锁的效力会减弱,闪烁会加剧。她必须待在李奇附近。不是紧贴着——同一个城市就行,精神力的远程底锁能覆盖曼哈顿的范围。
第一个早晨,艾娃在斯塔克大厦的客厅里醒来,发现自己没有闪。她伸出手,在晨光里看了很久。阳光落在她掌心上,是实的,是暖的。她攥了攥拳头,然后慢慢松开。格温端着咖啡路过,见她愣愣地看着自己手掌,没有多问,只是把另一杯没加糖的咖啡放在了她面前。艾娃抬头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谢谢”,但她拿起了那杯咖啡。格温转身走开,脚步轻快。
斯科特带凯西回纽约。他在曼哈顿租了一间公寓——用李奇给他的报酬。凯西不知道爸爸被控制了。她以为爸爸终于找了份正经工作——技术咨询,待遇不错,不用在冰淇淋店打工了。她对这个变化持谨慎乐观态度——十三岁的女孩不会轻易相信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但至少这次的爸爸看起来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爸爸是慌张的、窘迫的、充满愧疚的。现在的爸爸是平静的、稳定的、好像终于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比尔·福斯特留在旧金山,盯着皮姆科技的西海岸运营。他的歌利亚技术与皮姆粒子同源,在研发上能帮上忙。他不常来纽约——他跟皮姆的关系还是别扭,两个ego碰到一起就吵架。但通过视频会议他能参与研究讨论。
卷尾。
斯塔克大厦。晚上。曼哈顿的灯火在窗外亮着。中央公园的树冠在月光下是一片暗色的海,帝国大厦的尖顶灯在远处闪烁。
托尼的实验室在七十八层。皮姆的实验室在八十层和八十一层——托尼腾出来的两层。但此刻两个人都在七十八层,因为托尼拿到了皮姆粒子技术的完整资料,他在翻。
翻了一遍。“这不叫物理学。”托尼把资料摔在桌上,“这叫偷懒。”
皮姆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的表情是那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不打算让你说痛快”的冷漠。
“你不改变原子结构。”托尼站起来,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原子模型——原子核在中间,电子在轨道上转,“你只把原子间距缩小。原子本身一个没动——原子核还是那个原子核,电子还是那些电子。你只是把它们挤在一起了。”
“对。”
“那质量守恒怎么办?”托尼用笔敲白板,“原子间距缩小,体积缩小——但原子的数量没变。一个七十公斤的人缩成蚂蚁大小,还是七十公斤的质量集中在蚂蚁大小的体积里?那密度比白矮星还高。他踩在地上应该把地板踩穿。”
“皮姆粒子改变了质量。”皮姆说,语气平淡,“缩小的时候质量也缩小。不是守恒——是变化。”
“质量怎么变化?质量从哪来又到哪去?”
“皮姆元素在改变原子间距的同时吸收或释放质量。缩小的时候吸收,放大的时候释放。”
“吸收到哪?释放从哪来?”托尼的声音提高了,“质量不能凭空消失也不能凭空产生——这是物理学的基本定律。你的皮姆元素在违反质量守恒。这不是科学——这是魔术。”
皮姆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压抑了三十年的、终于有人给他机会说出来的话。“你的方舟反应堆。”皮姆说。
托尼顿了一下。
“用宇宙魔方的残渣——一种你至今没搞清楚本质的外星物质——做一个金属圈,然后说这是新能源。”皮姆的声音不急不慢,“你对宇宙魔方的了解有多少?你知道它的能量来源是什么吗?你知道它为什么能无限输出能量吗?你不知道。你只是找到了一块会发光的石头,把它装进了一个壳子里,然后说这是科技。”
托尼的脸色变了。“那是cavemans fire。”皮姆说,“原始人发现火的时候比你激动多了。他们也不理解火是什么——但他们知道火能取暖、能烤肉、能吓跑野兽。你跟原始人的区别只是你穿的壳子更精致一点。”
格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她在记两个人的论点——不是站队,是把两种技术路线的碰撞记录下来。但她咬着笔帽的力度越来越大,嘴角在抽。她在斯塔克企业实习这么久,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托尼说话。托尼身边的人——不管是员工、合作伙伴还是对手——跟托尼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微妙的退让,因为托尼是天才,天才有资格傲慢,跟天才争论你会输。皮姆不退。皮姆也是天才。两个天才的ego碰撞跟控制无关——托尼被控制后保留了独立人格和性格,他对皮姆的态度依然是“我比你强”的科技天才傲慢。皮姆不买账。皮姆这辈子没服过任何人——包括精神控制。李奇控制了皮姆的女儿和妻子,但没有控制皮姆本人。皮姆留下是因为利益权衡,不是因为服从。他看托尼的眼神是平视的,甚至带着一点俯视——你爹我认识,你爹的水平我清楚,你比你爹强不了多少。
托尼被噎住了。不是输了——是他找不到反驳的点。皮姆说的有道理:方舟反应堆的核心确实是宇宙魔方的残渣,他确实没完全搞清楚宇宙魔方的本质。他只是利用了它。从严格意义上说,这跟皮姆利用皮姆元素没有本质区别——都是在利用一种不完全理解的物质。
两个人在实验室里互相嘲讽了半小时。格温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很清晰。托尼和皮姆同时转头看她。“没什么。”格温低下头,假装在记笔记,“你们继续。”
斯科特在实验室的角落里。他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蚁人战衣的通讯器——蚂蚁通讯器的小型版,可以单独使用。凯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腿晃着,手里拿着一杯果汁。
“你试试。”斯科特把通讯器递给凯西,“对着它说话,蚂蚁能听到。”
凯西接过通讯器,看了看。一个小小的黑色设备,上面有一个按钮和一个微型扬声器。“怎么用?”
“按住按钮,对着它说话。比如——‘你好’。”
凯西按住按钮,对着通讯器说:“你好。”地板上有一队蚂蚁在爬——皮姆实验室里到处都是蚂蚁。蚂蚁没有理她。它们按照皮姆的指令在执行任务,凯西的“你好”不在指令范围内。凯西等了三秒。蚂蚁继续爬。凯西翻了个白眼,把通讯器扔回给斯科特。“你这些东西一点都不酷。”
斯科特接住通讯器,有点尴尬。“蚂蚁需要训练才能响应陌生人的频率——”
“不酷就是不酷。”凯西喝了口果汁,从椅子上跳下来,“爸,我去楼上看电视。”
“别太晚。”
“知道了。”凯西走了。斯科特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一种又无奈又满足的表情。女儿在身边,有地方住,有果汁喝,不用再隔着栅栏说话了。
客厅里。娜塔莎坐在沙发上。她的伤已经好了——纳米修复凝胶加上红房子的体质,恢复速度比常人快三倍。她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和运动裤,腿盘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她在看史蒂夫和巴基下棋。两个超级士兵坐在茶几两边下国际象棋。史蒂夫的手指捏着一个白色的兵,犹豫着要不要往前推。巴基坐在对面,金属臂搁在膝盖上,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