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娃的手在抖——不是恐惧的抖,是身体不稳定导致的物理震颤。她看着自己的手臂从虚体凝回来又闪过去,一遍一遍。李奇的手还停在她面前。忽然,他向前一步,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艾娃浑身一颤——不是抗拒,是彻底的不适应。二十多年来,没有人能真正抱住她。福斯特抱她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抱到的都是半透明的虚影,像抱着一团随时会散的雾。可现在,李奇的胸膛是实的。手臂是实的。贴在她后背的掌心是实的。
她急促地呼吸,胸腔里那颗常年悬浮在恐惧中的心脏猛跳了几下。李奇的手稳稳地按在她后背上,手掌压着肩胛骨之间的脊柱,仿佛把她碎裂的分子结构一根一根按回原位。她没有推开他。眼眶一酸,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额头抵着布料,身体还在细碎地闪——实体的时候是温热的身体,虚体的时候是一层微凉的薄雾,隔一两秒就变一次。
“跟我。”李奇说,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身体稳。有地方住。有研究帮你彻底解决量子不稳定的问题。”
艾娃没有抬头。她的手指攥着他外套的下摆,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几秒钟后,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艾娃转过头看向门口。福斯特站在门外。他没有进来——他跟皮姆有旧怨,不想进皮姆的实验室。他站在门框外面,看着艾娃。他的脸上是复杂的——他帮了十几年,找了十几年,所有方法都试过了。量子不稳定没有常规解法,他知道。他低下了头。他帮不了了。十几年来他尽了一个父亲能尽的一切——收养她,给她找医生,给她找量子能量源,给她做特制衣服,陪她一次次在闪烁的恐惧中熬过来。但他不是万能的。他没有量子隧道,没有皮姆粒子,没有进入量子领域的能力。现在有一个人能在三秒钟里让艾娃的身体稳定下来——这是他十几年做不到的事。
福斯特抬起头,看了艾娃一眼。他的眼神在说:去吧。艾娃回过头来看李奇。
“我跟你。”三个字。没有犹豫——因为没有什么可犹豫的。她的身体在消散,三天不治就会死。这个能治她的人要她跟他走。这不是选择,是求生。
福斯特见艾娃不再反抗,松了一口气。他正准备转身走——李奇的精神力扫过去。福斯特的身体僵了一瞬。他的意志力比艾娃强——他是前超级英雄,三代歌利亚,精神经过训练。但精神力不是意志力能抵抗的。三秒。李奇收回了精神力。福斯特的眼神变了——从复杂的、心疼的、不舍的,变成了平静的服从。他还是他——一个天才科学家,一个前超级英雄,一个关心艾娃的养父。只是核心驱动力改了。
“你也留下。”李奇对福斯特说,“帮皮姆做研究。你的歌利亚技术与皮姆粒子是同源的——你的知识有用。”
福特点了点头。艾娃看了福斯特一眼。她知道福斯特被控制了——她跟福斯特相处了十几年,看得出他眼神的变化。但她没有说什么。她自己也做出了“跟我”的选择——福斯特的处境跟她没有本质区别。都是没有选择。
艾娃被收之后,李奇没有控制皮姆。
克洛斯被解决了——只剩一个脑袋养在量子领域。卡斯帕夫死了。皮姆科技的公司收回来了。皮姆跟李奇合作的理由——克洛斯的威胁——消失了。按理说,皮姆可以走了。公司拿回来了,妻子救回来了,他没有理由再听李奇的。但李奇帮他拿回了公司。救回了妻子。这两件事是实实在在的——不是空头支票,不是威胁,是已经兑现的。皮姆是务实的人。他不喜欢李奇控制了他的女儿和斯科特,但他没有对抗的资本——他的女儿被控制了,他的妻子选择了留下,他的徒弟只剩一个脑袋,他的量子隧道在李奇的人手里。而且留下比走好。他继续做研究——有斯塔克的资源,有珍妮特的量子领域知识,有福斯特的歌利亚技术。这些资源是他独居三十年做梦都想不到的。他一个人在旧金山的郊外,用有限的设备做有限的研究。现在他有一整栋大厦的实验室,有全世界最好的技术整合平台。皮姆对李奇控制了女儿和斯科特这件事不爽。但他把不爽压下去了——他这辈子不爽的事情多了,不差这一件。他选择留下。跟珍妮特一样,是利益权衡后的心甘情愿,不是精神控制。
这样后宫里和团队里有几个“清醒但不反抗”的角色——皮姆、珍妮特——层次比全是傀儡丰富。全傀儡是单调的,全自主是危险的。“清醒但不反抗”是最合理的状态:他们知道李奇的能力,知道反抗没有意义,知道留下来比走好,所以选择留下。
公司收回来了。克洛斯只剩脑袋养在量子领域。卡斯帕夫死了,尸体在皮姆科技大楼顶层展示厅的地板上——已经被清理了。九个保镖被精神力压灭意识后,醒过来的被霍普处理了——记忆模糊,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克洛斯的交易出了事故”。
皮姆科技董事会重组。霍普以董事会成员的身份召集紧急会议——宣布达伦·克洛斯在与外部买家进行非法军火交易时死亡。对外说法是实验事故——克洛斯在自己开发的军用缩小技术测试中出了故障,缩小失控,当场死亡。没有尸体——因为尸体缩小到了不可恢复的程度。这个说法在技术上是说得通的,皮姆粒子缩小失控的案例在神盾局的旧档案里有记录。
董事会没有质疑。克洛斯这两年的所作所为在公司内部不是没有传闻——秘密军用项目、可疑的外部交易、独断专行的管理风格。他死了,大部分股东松了一口气。霍普接任董事会主席。皮姆回归担任首席科学家。公司的方向从克洛斯的军用技术转回材料科学研究——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技术资料打包。皮姆粒子技术的完整资料——缩小增大的原理、皮姆元素的合成配方(完整版,不是克洛斯偷走的简化版)、原子间距改变力场的推导公式。蚁人战衣和黄蜂战衣两套——蚁人战衣斯科特穿着,黄蜂战衣从克洛斯那里夺回来了。量子隧道技术——原型机的设计图纸和操作手册。蚂蚁通讯系统——皮姆三十年研发的蚂蚁频率匹配技术。全部送纽约,交给托尼整合。
“皮姆粒子如果能应用到钢铁军团的装甲上——”格温在飞机上翻着她整理的技术清单,“缩小渗透、放大作战、质量可调——这不是升级,是换代。”
“托尼看到这些会疯。”斯科特在旁边说。他坐在飞机的座椅上,蚁人战衣放在膝盖上,像抱着一件新玩具。
“他会跟皮姆吵架。”格温说。
“为什么?”
“两个天才。两种技术路线。一个改原子结构,一个改原子间距。你觉得他们能心平气和地讨论?”
斯科特想了想。“也是。”
所有事处理完的那个晚上。旧金山。皮姆的老宅。
米尔谷的雾比前几天淡了。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来,把院子里的橡树照出影子。老宅的灯亮着——客厅和二楼都有灯,皮姆和珍妮特在地下室的实验室里,福斯特在隔壁房间看资料,斯科特回了自己的临时住处。
艾娃在二楼的走廊上。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她的身体是稳定的——李奇的精神力底锁把她焊在了实体状态。但稳定不是永久的。底锁保证她不会完全消散,但情绪波动、身体疲惫、精神力松紧变化,都会让量子状态产生微妙的涟漪。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然后消散,然后新的涟漪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