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空洞的声音刚落下，狭窄的车厢里刮起一阵刺骨的阴风。
沈寂没回头。
他慢条斯理地关掉手机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这才转过身，对上后座那两张惨白如纸的死人脸。
黑无常脾气暴躁，抖了抖手里的哭丧棒。
铁链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催命声。
“少跟他废话，锁了魂直接带走！老子赶着下去交差打卡！”
黑无常一甩手，一条手腕粗的漆黑锁魂链破空而出，直奔沈寂的脖颈缠去。
沈寂看着那条带着浓烈死气的链子，冷笑出声。
“交差？”
他眼皮懒懒地撩起，看死物一般看着两个地府编制人员。
“沈国海作恶多端，本来就该死。是你们地府的系统有bug，没算上他偷我气运的账。现在跑来抓我填坑？”
白无常脸上那僵硬的假笑挂不住了，眼底冒出幽绿的鬼火。
“大胆狂徒，敢拒捕！”
白无常手腕一翻，哭丧棒带着千钧之势，直直朝着沈寂的天灵盖砸下来。
这要是砸实了，活人的三魂七魄当场就能散成一团浆糊。
沈寂动都没动。
他不慌不忙地把手伸进卫衣口袋，掏出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黑色方印。
印章底部，用朱砂刻着四个古朴繁杂的篆字：天师法印。
这是隐世道观历代祖师爷传下来的宝贝。
沈寂捏着法印，大拇指擦破食指指腹，一滴鲜血抹在印章表面。
“轰——！”
刺目的金色雷火以沈寂为中心，轰然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开。
纯正的玄门罡气化作实质的金色巨网，瞬间将那根哭丧棒和锁魂链死死缠住。
炽热的高温烫得铁链滋滋冒烟，阴气被成片蒸发。
黑白无常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
“天、天师印？！”白无常那条猩红的长舌头吓得直接缩回了嘴里，说话都结巴了。
“点子扎手！跑！”
黑无常反应快，化作一团黑烟就想往车底缝隙里钻。
“晚了。”
沈寂手腕翻转，天师印对着虚空狠狠一盖。
“砰！砰！”两声闷响。
黑白无常就像两只被拍在墙上的苍蝇，结结实实地砸在真皮座椅上。
金色的符文像锁链一样，把两位威风凛凛的阴差捆了个结结实实，半点动弹不得。
沈寂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他一把揪住黑无常的衣领，拽到自己面前。
“抓我？”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黑无常惨白的脸上，打出一道焦黑的符印。
“问责？”
“啪！”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白无常高帽掉在地上，在脚垫上滚了两圈。
两人被打得眼冒金星，护体阴气溃散。
“别打了别打了！祖宗！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白无常捂着脸，哭得比鬼还难听。
黑无常硬气一点，咬着牙喊：“殴打阴差，阎王爷不会放过你的！”
“哦？”
沈寂挑眉，将天师印悬在黑无常脑门上方一寸的地方。
“那我现在就把你俩打得魂飞魄散，看看阎王爷会不会为了两个底层的跑腿阴差，上来找我这天师传人拼命。”
天师印上的雷光滋滋作响。
那股毁天灭地的阳刚之气，烫得两只鬼差浑身冒烟。
“我错了我错了！沈祖宗饶命！”黑无常彻底怂了，眼泪狂飙，恨不得给沈寂磕头。
沈寂满意地收回法印。
他转头看了一眼前面驾驶座上冻成冰雕的出租车司机，又摸了摸裂开蜘蛛网纹路的车窗玻璃。
“这车被你们的阴气冻坏了。司机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修车费。”
沈寂伸出修长的手指，在他们面前搓了搓。
“给钱。”
黑白无常面面相觑。
“祖、祖宗，我们只有冥币，阳间的钱，我们花不出去也赚不来啊……”
沈寂冷哼一声。
“没钱？那就卖身抵债。”
半小时后，薄家庄园。
管家陈伯正指挥着几个佣人，清理大厅里女鬼炸裂后留下的黑灰。
那股腐臭味渗透进了地毯纤维里，怎么洗都散不掉，几个女佣熏得连连干呕。
“少夫人回来了。”门口的保镖恭敬地拉开大门。
沈寂单手插兜，哼着小曲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脸色惨白、眼圈乌黑、身穿黑色丧服的高大男人。
这两人脚不沾地，飘在半空中，表情生无可恋，手里还各自拎着一根哭丧棒。
陈伯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这两个诡异的来客，心脏猛地一突。
活了大半辈子，他一眼就看出这不是活人。
沈寂走到大厅中央，指了指满地的黑水和碎玻璃。
“陈伯，让佣人都歇着吧。我找了两个免费的保洁，干活利索，不留死角。”
说完，沈寂凭空掏出两件粉底白波点的蕾丝小围裙，扔在黑白无常脚下。
“穿上。现出实体，今天不把这栋别墅拖得能照出人影，谁也别想回地府。”
黑无常眼角抽搐，死死盯着那件粉色围裙。
“士可杀不可辱！老子堂堂拘魂使者……”
沈寂手里抛了抛那枚闪着雷光的天师印，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黑无常闭上嘴，憋屈地捡起围裙，胡乱套在自己魁梧的身躯上。
白无常叹了口气，也跟着穿上了围裙，手里凭空变出一把红缨枪造型的拖把。
下一秒，两只阴差在薄家大厅里彻底显出实体。
惨白的皮肤在水晶灯下泛着青光，高大的身躯挤在娇小的粉色围裙里，画面滑稽又惊悚。
他们拿着抹布和拖把，脚尖离地三寸，满屋子飘着擦玻璃、拖地板。
阴差干活确实有奇效。
白无常挥舞着拖把，一缕幽蓝色的冥火扫过，那些女鬼留下的腐臭黑水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连带着空气里的煞气都被吸走了。
黑无常拿着抹布，飘到天花板上，把那盏千万级别的水晶吊灯擦得闪闪发亮。
几个胆小的女佣躲在陈伯身后，牙齿疯狂打颤，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陈、陈管家……那是鬼吧？”
陈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装镇定，脊背挺得笔直。
“少夫人请来的保洁，干活挺麻利的，不要多问。”
沈寂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他拿出手机，镜头对准正在撅着屁股擦茶几的黑无常，按下了录像键。
“老黑，笑一个。回去我烧给你们阎王爷，让他看看你们的勤工俭学成果。”
黑无常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拖着地，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薄家下人们看着这荒诞的一幕，三观彻底崩塌。
连鬼差都要给少夫人当长工。
以后在这个家里，少夫人才是真正的活祖宗。
就在黑白无常把大厅打扫得一尘不染，连大理石地板都能当镜子照的时候。
庄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跑车引擎轰鸣声。
一辆骚包的亮黄色法拉利一个甩尾，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稳稳停在喷泉池旁。
“砰！”
薄家大厅的双开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一个染着银灰色短发、穿着限量版潮牌、满脸桀骜不驯的少年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薄修，薄家最叛逆的小少爷，薄云霆的亲侄子。
他刚从网吧通宵打游戏回来，眼底带着乌青，满身戾气。
薄修手里拎着一根纯钢的棒球棍，眼神凶狠地扫过大厅。
“那个沈家送来的替死鬼呢！给我滚出来！”
薄修把棒球棍重重砸在门框上，木屑横飞。
“趁着我小叔不在家，本少爷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薄家的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