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训我?”
沈寂按灭手机屏幕,抬起眼皮。
他依旧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甚至连换个坐姿的打算都没有。
清澈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视线越过那根纯钢棒球棍,直直落在薄修的肩膀上。
薄修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
脚步虚浮,嘴唇发白,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掏空的颓废感。
外人看,这只是个熬夜打游戏纵欲过度的叛逆少爷。
但在沈寂的法眼下,这小子的背上,正趴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艳鬼。
艳鬼那两条惨白的手臂,死死缠着薄修的脖子。
青紫色的嘴唇正贴在薄修的耳根处,贪婪地吸食着他头顶那一缕代表生机的阳气。
“你看什么看!乡巴佬!”
薄修被沈寂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头皮莫名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背上的艳鬼察觉到了沈寂的纯净阳气。
女鬼转过头,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白死死盯着沈寂,嘴里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艳鬼的阴气瞬间刺入薄修的神经。
薄修的理智被阴气操控,双眼瞬间泛起一阵不正常的猩红。
“我今天非打断你的腿,把你从薄家扔出去!”
薄修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他双手握紧棒球棍,举过头顶,带着一阵凌厉的破空声,直接朝着沈寂的脑袋砸了下来。
大厅角落里。
穿着粉色波点围裙的黑无常,正拿着抹布擦拭着青花瓷瓶。
看到这一幕,黑无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傻叉人类,嫌命长了。”
白无常拄着拖把,赞同地点了点头:“连咱们这种拿地府编制的都挨了两个大逼兜,他算老几。”
纯钢棒球棍裹挟着劲风,距离沈寂的额头只剩不到十厘米。
沈寂动了。
他没有躲闪,更没有掏出任何符箓。
沈寂从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一抹纯正到极致的金色罡气,在掌心瞬间凝聚,发出细微的雷电爆裂声。
他抬起手。
迎着那根砸下来的棒球棍,反手就是一个响亮干脆的大逼兜。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大厅里炸响,盖过了棒球棍的破空声。
沈寂的手并没有打在棒球棍上。
而是以一种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越过重重阻碍,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薄修的左脸上。
或者说,是扇在了那只紧紧贴着薄修脸颊的艳鬼脸上。
金色的雷光瞬间爆发。
那一巴掌蕴含的天师罡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直接灌入艳鬼的灵体。
“啊——!!”
艳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凄厉得能刺破耳膜。
它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甚至来不及放出一句狠话。
那具惨白的灵体就像是被丢进了炼钢炉里的塑料,在金光中迅速融化、蒸发。
短短一秒钟。
艳鬼就在薄修的背上化作了一团漆黑的飞灰,彻底魂飞魄散。
“物理超度,不谢。”沈寂收回手,揉了揉手腕。
而薄修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扇得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
“当啷”一声。
纯钢棒球棍脱手而出,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滚出去老远。
薄修脚下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高高肿起的左脸,彻底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但他突然发现,原本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身体,在此刻变得无比轻盈。
脖子上那种常年挥之不去的阴冷感,消失了。
连带看东西都清晰了不少。
薄修呆呆地抬起头,正好看到半空中还没散尽的黑色飞灰。
以及沈寂指尖正在缓缓熄灭的金色雷光。
“你……你……”
薄修指着沈寂,嘴唇疯狂哆嗦。
一旁正在拖地的白无常飘了过来。
他看着满地散落的黑色灰烬,惨白的脸上露出心痛的表情,语气幽怨。
“沈祖宗,您打鬼归打鬼,能别掉渣吗?我这刚拖好的罗马大理石地砖!”
薄修僵硬地转过脖子。
视线落在白无常那张没有血色、悬空漂浮的脸上,还有那件滑稽的粉色围裙。
再看看天花板上,正倒挂着擦吊灯的黑无常。
“鬼、鬼啊——!”
薄修嗓子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鬼什么鬼,没大没小。”
沈寂走上前,居高临下地踢了踢薄修的运动鞋边缘。
“那是保洁。再乱叫,我把刚才那个趴在你背上吸你阳气的女鬼拼起来,重新塞你怀里。”
趴在背上吸阳气?女鬼?
薄修的瞳孔剧烈地震。
他想起了这半个月来,每天晚上睡觉都觉得喘不过气,像背着一块大石头。
去夜店也总觉得有人在耳边吹冷风。
原来,他一直背着个鬼?!
刚才沈寂那一巴掌,不是在打他,是在救他的命!
一瞬间,薄修从小建立起的唯物主义世界观,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这个“乡巴佬”嫂子的高山仰止。
“神仙!活神仙!”
薄修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他根本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双膝跪地。
借着白无常刚拖过、还打着蜡的丝滑地板。
薄修一个丝滑的滑跪,直接冲到了沈寂面前,双手死死抱住沈寂的大腿。
“神仙嫂子!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薄修把脸贴在沈寂的裤腿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之前的桀骜不驯荡然无存。
“嫂子你收我为徒吧!我想学那个金光闪闪的大逼兜!太帅了!”
沈寂嫌弃地皱起眉头。
他扯了扯自己的裤腿,没扯动。
“撒手。鼻涕蹭我裤子上了,这条裤子八万块,你赔?”
“我赔!我砸锅卖铁也赔!”
薄修死皮赖脸地抱着不松手,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沈寂。
“嫂子,只要你教我抓鬼,以后在这个家里,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就是你最忠诚的狗腿子!”
沈寂被这中二少年的热情吵得脑仁疼。
正准备一脚把他踹开。
大厅那扇敞开的双开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皮鞋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一股足以将空气冻结的低气压,如同实质般席卷了整个大厅。
门外,薄云霆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男人刚从公司回来,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扯松领带。
他一抬眼。
视线精准地落在沈寂那双修长笔直的腿上。
而他的好侄子薄修,正像只发情的哈士奇,死死抱着他老婆的大腿,脸还一个劲地往裤腿上蹭。
薄云霆扯领带的动作停住了。
男人的下颌线瞬间绷紧,眼底翻涌起浓稠的墨色。
周遭的温度直降冰点。
刚刚被白无常擦得锃亮的大理石柱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起一层冰霜。
“你们,在干什么。”
薄云霆的声音压得极低。
低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沉闷的雷声,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和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