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撑着红纸伞的纸人,在沈寂指尖雷光迸发的瞬间,竟如同被戳破的幻影般,颓然化作一滩黏糊糊的黑水。
沈暮尘那阴森扭曲的笑声还在大厅回荡,却随着黑水的渗入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沈天师……那是什么东西?”
跪在地上的何太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张精心保养的脸此刻如同被高温烤过的蜡像,眼角甚至耷拉到了颧骨上。
她拼命想往沈寂脚边缩,却被一股无形的寒气生生钉在原地。
沈寂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眼底的冷戾在转头看向薄云霆的瞬间,秒变委屈。
“老公,你看他,大白天的就来吓唬人,弄得人家心口扑通扑通跳。”
沈寂顺势往薄云霆怀里一钻,两只爪子揪住男人的领带,脸颊使劲儿蹭了蹭那冷硬的衬衫布料。
薄云霆面不改色地圈住少年的细腰,大掌安抚性地按住沈寂的后脑,视线却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剐向地上的三人。
空气中,那股腐臭的狐臊味被男人身上凛冽的檀香气生生压了下去。
“说。”
薄云霆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冷硬的字。
他没动,只是端坐在沙发上,那一身的威压却让实木地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何太太浑身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哆哆嗦嗦地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指尖颤抖得几乎抓不住那薄薄的纸片。
“是……是‘长生俱乐部’,那是京城现在最顶级的美容会所,只接待VIP……”
“前几天,王太太去里面做‘焕颜镜面护理’,结果……结果在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伸出了一只手!”
何太太说得眼珠子快要瞪出来,声线拔高到几乎破音。
“那只手,就那么直接插进了王太太的脸皮里,生生把整张皮给剥了下来!”
“医生说,那切口平整得就像是用激光扫过一样,连毛细血管都没坏,可皮就是没了……”
沈寂靠在薄云霆胸口,懒洋洋地接过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没有了皮肤,只有红白交织的肌肉纹理,在灯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黏腻光泽。
那双没了眼皮遮挡的眼球,由于惊恐而暴突着,仿佛正透过照片死死盯着看画的人。
沈寂啧了一声,指尖在照片上轻轻一弹,一丝黑气瞬间被指尖跳跃的火苗烧成虚无。
“镜妖剥皮,这是在给自己做衣裳呢。”
他挑了挑眉,看向何太太那张融化了一半的脸。
“你们喝的那茶,不过是诱饵,让你们的皮肉变得松软好撕。”
“等到了镜子面前,那东西只要轻轻一扯,就像剥熟透的橘子皮一样简单。”
听到“剥橘子皮”这种惊悚的形容,另外两个阔太直接白眼一翻,瘫在地上彻底晕了过去。
何太太虽然没晕,但裤腿处传来一阵骚黄的异味,显然是被吓到了极限。
她从包底掏出一张盖了章的支票,颤巍绕过茶几,毕恭毕敬地递到沈寂面前。
“沈天师,救命……这是一个亿,只要您能帮我把这张脸保住,后续还有重谢!”
沈寂看着支票上那一串让人心旷神怡的零,眼底的嫌弃瞬间被财迷的金光覆盖。
他指尖微动,支票便丝滑地钻进了他的口袋。
“何太太这就见外了,驱魔卫道本就是我辈职责,谈钱多俗。”
沈寂转头,对着薄云霆露出一抹灿烂到极致的笑,眼角微弯。
“老公,我出去赚点零花钱,晚上回来给你买补品?”
薄云霆眉头微蹙,指腹摩挲着沈寂的后颈,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李特助带人跟着,二十分钟汇报一次。”
“要是敢掉一根头发,我就把那家美容院夷为平地。”
沈寂在男人下巴上飞快地啄了一口,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转头就带上了等候多时的陆长风和涂山媚。
半小时后。
京城CBD黄金地段,一家名为“长生俱乐部”的独栋欧式建筑前。
涂山媚穿着一身火红的高开叉旗袍,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风情万种的狐狸眼。
她嫌弃地嗅了嗅空气。
“大人,这儿的骚味儿,比老娘闭关一百年不洗澡还冲。”
“那哪是镜妖啊,分明是股子烂了心的狐臭味儿。”
沈寂不置可否,手里正把玩着一块陆长风递过来的“玄学高科技”板砖。
那是陆长风用钛合金混合朱砂粉末打造的便携式法器。
“沈顾问,根据我的波动仪检测,这家店的磁场呈现不规则螺旋状,非常不符合物理常识。”
陆长风背着那个巨大的科研背包,手里捏着一个闪烁蓝光的探测器,神色严肃得像是要去参加航天发射。
沈寂白了他一眼。
“你跟妖怪讲物理常识,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过?”
“一会儿进去,只要是镜子,你就给我往死里砸。”
涂山媚扭着水蛇腰,指尖划过大门上那镀金的把手。
“那多没意思,奴家倒想看看,那野狐狸皮下的镜子,能不能照出我的美貌。”
沈寂一脚踹开那扇贴着金箔的大门。
“少废话,干活。”
大厅内灯光昏暗,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幽香,像是高级香水混合了福尔马林的味道。
前台的服务生面无表情,皮肤白得透出一股子青灰色,在看到沈寂三人的瞬间,嘴角机械地裂开一个弧度。
“欢迎光临长生俱乐部,三位是来寻找……永恒的吗?”
沈寂理都没理,直接领着人踏入电梯。
他修长的手指直接按下了顶层VIP的红色按钮。
“去见见那位,喜欢穿别人衣服的‘设计师’。”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四周的轿厢壁竟然缓缓变得清晰。
那是不锈钢,却在瞬间转化成了透明度极高的水银镜。
镜子里,沈寂的面容依旧清冷矜贵,而他身后的陆长风,在镜子里的影子却在缓缓扭曲。
镜子里的陆长风,正对着现实中的沈寂,缓缓伸出了鲜红的舌头。
“嘿,这镜子还挺智能,连特效都自带。”
沈寂冷笑一声,看都不看,反手就是一板砖扇在电梯内壁上。
“啪嚓!”
特制的钛合金朱砂板砖威力惊人,整面镜子瞬间炸裂成细碎的粉末。
镜子里那扭曲的影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化作一缕残烟消失。
“叮——”
电梯门在顶层缓缓开启。
入眼的是一条足有百米长的走廊,光线极度压抑。
走廊的两侧,没有任何装饰,全部是由一人多高的巨型落地镜组成。
这些镜子呈四十五度角斜靠在墙上,形成了一个令人眩晕的镜像隧道。
沈寂三人每走一步,镜子里就会多出成百上千个他们的残影。
那些残影在镜子里并不是同步动作的,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疯狂抓挠自己的脸。
“沈顾问……我的探测器爆表了。”
陆长风手里的仪器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屏幕上的指针疯狂旋转。
涂山媚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九条虚幻的狐尾在身后若隐若现。
“大人,小心地下的影……”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 VIP 包间大门,竟自己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内。
四周的墙壁、天花板、甚至地面,全是由最顶级的落地大镜子拼接而成。
上千面镜子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作呕的光弧。
而在那镜海的正中央,正坐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
不,那不能称之为女人。
她身上披着一层层五颜六色的“衣服”,走近一看,那全是带血的人皮!
那些人皮重叠在一起,还带着生前的表情。
女人手里拿着一把半透明的玉质修眉刀,正对着镜子,比划着自己的脸。
在听到开门声的瞬间,女人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正是一张还没完全贴合好的、属于王太太的皮。
“你们……”
女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
“是来给我……送新衣裳的吗?”
沈寂看着那密闭的镜之空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左手缓缓捏起一道掌心雷。
“衣裳倒是没有。”
“不过送你上西天的单程票,我这儿管够。”
沈寂一步踏入镜像包间,脚下的镜面瞬间泛起如血般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