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子收起那副老顽童的做派。
他将手里的纯金拂尘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死死盯住了薄云霆的眉心。
空气里那种插科打诨的轻松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与压抑。
“陈伯,带着所有保镖退到花园外。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靠近大厅半步。”
薄云霆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天师的变化。
男人冷厉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是,薄爷。”
陈伯推了推眼镜,带着保镖们迅速撤离,顺手关上了大门。
诺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沈寂端着水果盘走到沙发旁。
他没有坐下,而是直接挨着薄云霆,坐在了沙发的扶手上,随手捏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老头子,你这副表情,是看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沈寂嚼着葡萄,含糊不清地问。
长春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隔音结界,将三人笼罩其中。
做完这一切,长春子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寂儿,你以为你这徒婿身上的,只是普通的极阴煞气吗?”
老天师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世事的光芒。
他指着薄云霆的眉心,“你仔细看。那股煞气深处,是不是藏着一丝暗红色的血线,直通他的天灵盖?”
沈寂闻言,立刻敛去眼底的散漫。
他微微俯身,凑近薄云霆的脸。
桃花眼底金芒流转,开启了法眼。
距离太近。
沈寂呼吸间温热的气流,悉数喷洒在薄云霆的鼻尖上。
薄云霆喉结滚了滚,大掌自然地揽住沈寂的腰,防止他摔倒。
“嘶……”
沈寂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法眼的透视下。
薄云霆体内那股被他用雷击石护身符压制住的黑色煞气中,竟然真的隐藏着一根细如发丝、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暗红血线。
这根血线就像是一条寄生虫,死死钉在薄云霆的灵魂深处!
“这血线的气息……”
沈寂瞳孔骤缩,猛地想起了在苗疆圣女那只金蚕蛊记忆里看到的那双眼睛。
“阴山老祖?!”
长春子沉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正是千年前被玄门正宗联手镇压的邪修头目,阴山老祖。”
老天师看着薄云霆,“薄家这小子命格极贵,本该是紫气东来、福泽绵长的帝王之相。但却在出生时,被人强行种下了这道‘血煞死劫’。”
薄云霆神色未变。
男人大掌依旧稳稳地揽着沈寂的腰,深邃的黑眸里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
“这死劫,会如何?”他嗓音低沉淬冰。
“二十八岁。”
长春子竖起两根手指。
“这血煞死劫的潜伏期是二十八年。一旦到了你二十八岁生日那天,死劫彻底爆发。就算寂儿有着百年难遇的极阳命格,甚至突破了大圆满境界,也压制不住那股冲天的怨气。”
老天师语气沉重,“到时候,煞气噬魂,大罗神仙难救。”
沈寂的指尖猛地一颤。
二十八岁。
他记得清清楚楚,薄云霆下个月的十五号,就是二十八岁生日。
距离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怎么解?”
沈寂一把抓住薄云霆宽厚的手掌,紧紧扣在手心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着老天师,桃花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老头子,你既然看出来了,就一定有解法。”
长春子看着徒弟那副仿佛要吃人的护短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解铃还须系铃人。”
老天师压低声音,“阴山老祖为何要在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身上种下死劫?这牵扯到前世的因果业障。”
“唯一化解的办法,就是去地府。”
“查阅生死簿。”
长春子一字一顿地说:“找到这血煞死劫的前世因果源头,切断那条因果线,死劫自然能破。”
去地府。
查生死簿。
这五个字对于任何一个玄门中人来说,都是大逆不道、十死无生的禁忌。
生死簿乃天地法则,岂是活人想看就能看的?
薄云霆反握住沈寂的手,将那只微微发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不用查了。”
男人声音冷硬,“我不管前世是谁欠了谁。这辈子,我的命只属于我自己。”
薄云霆看向沈寂,“剩下一个月,足够我把薄氏集团的所有资产转移到你名下。我死了,你拿着钱,随便找个风景好的地方……”
“闭嘴!”
沈寂猛地打断他。
他一把甩开薄云霆的手,反揪住男人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薄云霆,你听清楚了。”
沈寂眼底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反而燃起了一团疯狂的、毁天灭地的战意。
他死死盯着那双深邃的黑眸,咬牙切齿。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就是我的私有财产。没有我的允许,你敢死一个试试?”
沈寂松开男人的衣领。
他转身,看向长春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狂妄的冷笑。
“管他是天道规则还是阴山老祖。”
沈寂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头,今晚我就去刨了地府的生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