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触目惊心的鲜血,顺着薄云霆紧抿的唇角,缓缓滑落。
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砸出一朵妖异的血花。
男人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因为两股本源力量在经脉中疯狂撕扯造成的极致痛苦。
薄云霆紧握着唐刀的手背上,青筋暴突得如同虬结的树根。
紫金色的帝王煞气,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诡异的黑红色。
它们像是有生命般,在男人周身狂乱地飞舞,甚至开始反向侵蚀他自己的血肉。
“走……”
薄云霆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片。
他猛地一甩手,用尽最后的一丝清明,将正试图给他灌注阳气的沈寂推开。
“别管我,走!”
沈寂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陆长风的检测仪上。
他没有退缩,反而再次扑上前,死死扣住男人的肩膀。
“闭嘴!老子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死也死在一个户口本上!”
沈寂桃花眼通红,指尖燃起最纯粹的真火,拼命想要压制薄云霆体内暴走的煞气。
可是。
没用。
阴山老祖的怪笑声在空旷的主墓室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真是感人至深的戏码啊。”
血池中央,那具干瘪的尸体缓缓漂浮起来。
黑色的莲花台下,伸出无数条暗红色的血丝,像吸盘一样连接着整个地下空间的阴脉。
“灵童,你以为我布下千年的局,只是为了你的那点灵气?”
老祖空洞的眼眶盯着痛苦挣扎的薄云霆,贪婪的目光毫不掩饰。
“天煞孤星的命格,加上这千年一遇的帝王紫气。”
老祖枯瘦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抬。
“这才是我为自己准备的,最完美的容器啊!”
夺舍!
这老怪物的野心,根本不是恢复真身。
他是要直接抹杀薄云霆的灵魂,占据这具拥有绝对力量的肉体。
从而一步登天,成为这世间无敌的存在!
“呃——!”
薄云霆仰起头,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凄厉的长啸。
他猩红的双眼开始滴血。
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模样犹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正在阴山老祖那股强大的神魂牵引下,寸寸崩塌。
“沈寂……”
薄云霆死死咬着牙,舌尖已经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充满掠夺与宠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痛苦与绝望。
“杀了我。”
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趁我现在……还有意识。杀了我。”
“我不能……不能变成怪物……伤害你。”
薄云霆宁愿死,宁愿魂飞魄散。
也绝不允许自己的身体,成为伤害沈寂的工具。
他将手里那把煞气弥漫的唐刀,反手递到沈寂面前。
刀柄甚至已经递到了沈寂的掌心。
沈寂愣住了。
他看着薄云霆眼角滑落的血泪,看着男人就算痛到浑身痉挛,也要用身躯将他护在身后的姿态。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
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从小到大。
沈寂在那个乌烟瘴气的沈家里,学会了自私,学会了防备,学会了用毒舌和狠辣伪装自己。
遇到薄云霆,他本以为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你提供阳气,我帮你挡灾。
可是。
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总是板着脸、喜欢吃飞醋、动不动就要拿黑卡砸人的霸道男人。
已经彻底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杀你?”
沈寂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把冰冷的唐刀。
他不仅没接。
反而反手一巴掌,“啪”地一声,狠狠扇在薄云霆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墓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大黑狗薛烬吓得一哆嗦,连涂山媚都捂住了嘴。
薄云霆被打得偏过头。
这一巴掌,甚至短暂地打断了他体内暴走的煞气。
“薄云霆,你当我是什么人?”
沈寂蹲下身,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沈寂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烧着焚天煮海的疯魔。
“我的老公,谁也抢不走。天道不行,这老王八蛋更不行!”
他狠狠咬了一口男人的嘴唇。
浓烈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这是独属于满级天师的誓言。
“轰——隆隆!!!”
就在两人唇分的那一刻。
主墓室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阴山老祖似乎失去了耐心,不想再看这出苦情戏。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石桥这边。
“既然不肯乖乖献出身体,那就把他给我撕碎了!”
随着老祖的一声令下。
血池周围。
上千具一直静静矗立的青铜僵尸王,齐刷刷地转过头。
“唰——!”
上千双犹如鲜血浇铸的红眼睛,同时亮起。
令人窒息的死气,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黑色狂潮。
它们迈开僵硬却沉重的步伐。
提着寒光闪闪的生锈长戈,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
朝着沈寂等人的方向,铺天盖地地扑了过来。
地面在青铜战靴的踩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老大!顶不住了!数量太多了!”
涂山媚尖叫着甩出九条狐尾,艰难地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具僵尸击退。
但立刻就有更多的僵尸填补上来。
阿紫的蛊虫放出去,连僵尸的皮毛都咬不破,急得直跺脚。
陆长风一边开枪,一边绝望地看着黑压压的僵尸海。
这根本不是靠玄学法术能解决的战斗。
这是碾压级别的军事围剿。
“沈顾问!快走吧!再不走真的全得死在这儿了!”陆长风声嘶力竭地大喊。
走?
往哪走?
沈寂慢慢站起身,将薄云霆护在身后。
他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千年青铜僵尸大军,看着血池中央发出猖狂怪笑的阴山老祖。
沈寂缓缓解开了战术服领口的纽扣。
露出里面白皙的锁骨,以及一块闪烁着微弱金光的玉佩。
那是长春子老头留给他,用来压制体内庞大灵力本源的封印。
“跑?”
沈寂单手握住玉佩,猛地扯断了红绳。
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疯狂的笑意,声音在墓室里回荡,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
“我的字典里,只有团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