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浓黑如墨的千年尸气,夹杂着凄厉的嘶吼,像狂暴的泥石流一样冲出墓门。
气温骤降。
众人呼出的白气在半空中瞬间凝结成冰渣,簌簌往下掉。
首当其冲的,是还瘫在石桥机关旁的暗网第一杀手乌鸦。
他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黑色的尸气舔舐过他的身体。
那身被阴山残党改造过的、号称坚不可摧的变异黑色鳞片,就像是被泼中了高浓度王水。
瞬间融化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黄绿色脓水。
皮肉剥落,骨骼消融。
眨眼间,连半点骨头渣都没剩下,只留下一滩人形的污迹。
薄云霆一步跨出。
他没有拔刀,而是张开双臂,用宽阔结实的后背死死挡在沈寂身前。
紫金色的帝王煞气从男人体内狂涌而出。
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半球形护盾,将那股能瞬间融化骨血的尸气强行劈开、挡在三尺之外。
沈寂从背后环住男人的劲腰,下巴自然地垫在薄云霆宽阔的肩膀上。
“老公,衣服弄脏了。”
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逛后花园,白皙的指尖却悄然摸进了战术背包,捏住了那块红色的板砖。
待到尸气的冲击波稍稍散去。
众人终于看清了主墓室大门后的恐怖景象。
大。
大得离谱。
这根本不是传统的地下陵寝。
而是一个被掏空了整座山体、足足有三个标准足球场大小的地下巨型广场。
广场中央,向下凹陷出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圆形血池。
粘稠的猩红血液像煮沸的浓汤,不断翻滚涌动。
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血泡在表面鼓起、破裂。
散发出刺鼻难闻的腥甜味。
而在血池周围。
呈严密的八卦阵型,整整齐齐地站立着上千具高大的黑影。
千年僵尸军团。
每一具都身高两米开外,身上披着厚重斑驳的青铜重甲。
手里倒提着生满铁锈却依旧散发着寒芒的长戈。
它们不同于外面那些凭借本能行动的低级杂鱼。
这些僵尸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暗青色。
眼睛紧闭。
每一具的眉心处,都深深钉着一根寸长的暗红色透骨镇魂钉。
千年的地脉阴气滋养,让它们早就脱离了普通走尸的范畴,练就了真正的铜皮铁骨。
阿紫咽了口唾沫,黝黑的小手捏住腰间的一个竹筒。
一只号称能咬穿三毫米钢板的本命金线蛊飞了出去。
化作一道金光,精准地落在最边缘一具青铜僵尸的脖颈大动脉处。
一口咬下。
“嘎嘣。”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只在苗疆横行霸道的蛊虫,毒牙竟然当场崩断。
它痛苦地在半空中翻滚了两下,掉在地上,抽搐着不动了。
阿紫心疼地捂住胸口,脸都白了。
“老板,点子扎手!”
她急忙把剩下的竹筒死死捂住。
“我的蛊虫根本咬不动它们!这些鬼东西的物理防御已经拉满了,连一丝生气都没有!”
涂山媚不信邪,甩出九条毛茸茸的狐尾。
粉色的魅惑光晕像涟漪一样荡漾开来,试图控制僵尸的意识。
粉光撞在青铜甲上,犹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没掀起。
“媚术也没用!”
涂山媚收回尾巴,咬着红唇倒退两步。
“它们连三魂七魄都被抽干了,就是一群纯粹的杀戮机器!”
陆长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备用量子探测仪。
屏幕疯狂闪烁了几下乱码。
“砰”地一声炸出一团刺目的火花,直接报废。
科学,在这个地方彻底失灵。
沈寂没理会四周那令人窒息的僵尸大军。
他的视线穿透浓重的血雾,死死锁死在血池的正中央。
那里,漂浮着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台。
莲花台中央,盘腿坐着一具干瘪如柴的尸体。
尸体穿着破烂不堪的明黄色道袍。
灰褐色的皮肤像枯树皮一样,紧紧贴在嶙峋的骨头上。
稀疏的白发垂落至腰间,犹如枯草。
一条条暗红色的血管,像树根一样从尸体下方蔓延出来,深深扎进下方翻滚的血池中。
它正像一只贪婪的水蛭,源源不断地吸食着京城地脉的龙气和血池里千百年来积攒的怨力。
这,就是阴山老祖的真身。
“这老王八蛋,长得可真够倒胃口的。”
沈寂嫌恶地撇了撇嘴。
他手腕一翻,那柄由极阳雷火凝聚而成的四十米长刀再次出现在掌心。
雷光在刀刃上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
“大黑,带着他们退到石门外面。”
沈寂活动了一下手腕。
“早点砍完,早点回去吃火锅。”
似乎是听到了沈寂的嘲讽。
血池中央那具原本毫无生气的干瘪尸体,突然动了。
干枯的眼皮猛地向上掀开。
露出一双没有眼白、只有无尽漆黑的深邃瞳孔。
宛如两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桀……桀桀……”
令人牙酸的怪笑声从那具干瘪的喉咙里挤出来。
像是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在宽阔的地下广场中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灵童……你终于来送死了……”
阴山老祖的真身,终于开口了。
伴随着这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漂浮在血池中的黑色莲花台开始疯狂旋转起来。
整个主墓室的极阴之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恐怖的牵引指令。
瞬间被压缩、提纯。
阴气浓度在短短两秒钟内,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顶点!
连空气都变得像水银一样粘稠沉重。
“唰——!”
上千具千年青铜僵尸王,在这一刻,同时睁开了眼睛。
暗红色的凶光,像探照灯一样亮起,照亮了整个广场。
杀气冲天。
但阴山老祖的目标,根本不是沈寂。
他那双漆黑的瞳孔越过提着大刀的青年,死死盯住了沈寂身旁的薄云霆。
“等了千年……我终于等到了……”
老祖干瘪的嘴唇上下开合,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狂热与贪婪。
“帝王之魂,天煞孤星……拿来吧!”
老祖枯瘦的手指抬起,隔着上百米的距离,对着薄云霆的方向猛地一抓。
空气中传来一阵刺耳的音爆声。
那股被压缩到极致的极阴之力,竟然无视了物理距离的阻隔。
直接穿透了薄云霆护在周身的煞气屏障,没入男人的胸膛。
这不是物理攻击。
而是命格上的共鸣。
一种深入骨髓、牵扯天道命格本源的强行拉扯。
阴山老祖布下这个局,等的就是这股能助他羽化登仙的帝王紫气!
“呃!”
薄云霆挺拔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紧握着唐刀的手背上,青筋暴突,仿佛要冲破肌肤炸裂开来。
紫金色的帝王煞气,生平第一次不受他这个主人的控制。
像沸腾的开水一样,从他体内疯狂溢出。
化作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紫龙,拼命朝着血池中央的阴山老祖涌去。
煞气被强行抽离本源的痛苦,绝不亚于活人被抽筋剥皮。
薄云霆冷硬的脸庞瞬间失去血色,惨白如纸。
大颗大颗的冷汗汇聚在下颌,砸在青石板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高高在上的千亿财阀,杀伐果断的京城暴君。
在这股不可抗拒的天道命格牵引下。
右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硬生生将地面砸出一片龟裂的蛛网。
单膝跪倒在地。
他双手死死撑着唐刀的刀柄,才勉强没有彻底倒下。
“云霆!”
沈寂瞳孔骤缩,手里的雷火大刀瞬间消散。
他一把扶住男人摇摇欲坠的肩膀,纯正的极阳灵力不要钱似的往男人体内灌注。
企图切断那股诡异的牵引力。
薄云霆反手死死抓住沈寂的手腕。
力道大得在青年白皙的手腕上捏出了一圈红痕。
男人抬起猩红的眼眸,看着前方发出猖狂大笑的干尸。
一缕触目惊心的鲜血,顺着他紧抿的唇角,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