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那拖长了音调的嘲讽,在空旷的地下暗河上方回荡。
石桥中央,刚才还端着架子的高冷面具男,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鼓掌的动作戛然而止。
乌鸦面具下的那双眼睛,瞬间爬满了红血丝。
社会性死亡的屈辱记忆,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堂堂暗网排名第一的冷血杀手。
就因为接了一单杀沈寂的活儿,潜入薄家别墅。
结果被几只路过的调皮小鬼顺着网线黑了电脑。
他三岁尿床的丢人照片,五岁穿粉色蓬蓬裙的黑历史。
在暗网论坛上高高挂了整整半个月。
整个杀手界都在拿他当笑话看。
如果不是阴山老祖的残党将他从拘留所里捞出来,赐予他强大的力量,他这辈子都没脸再见人了。
“沈、寂!”
乌鸦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透过金属面具传出来,带着难听的金属摩擦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你少得意忘形!”
乌鸦抬起手,指着沈寂的鼻子。
“当初在薄家,是我轻敌,没防备你养的那些下三滥小鬼。”
“现在的我,已经脱胎换骨,不再是你能抗衡的存在了!”
他猛地扯下身上的黑色斗篷。
斗篷随风飘落进暗河里。
乌鸦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已经发生了骇人的异变。
他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死灰色。
一块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鳞片,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他的双臂和脖颈上。
皮肉翻卷,散发着刺鼻的尸臭。
他高高举起双手,仰天长啸。
“感受伟大的阴山老祖赐予我的神力吧!”
“嗤——”
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皮肉撕裂声。
乌鸦双臂上的鳞片纷纷炸立。
鳞片的缝隙里,猛地喷射出大股大股墨绿色的浓重毒雾。
毒雾犹如实质,张牙舞爪地朝着石桥这头翻涌而来。
所过之处。
坚硬的白玉石栏杆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栏杆表面迅速发黑、剥落,化作一滩滩腥臭的脓水,滴落进下方的暗河里。
河水表面瞬间飘起一层翻白肚皮的死鱼。
“哈哈哈哈!”
乌鸦的狂笑声在毒雾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摆出一个自认拉风的姿势。
双臂交叉,微微低头,金属乌鸦面具在绿光的映衬下显得阴森恐怖。
活像某个劣质好莱坞动作片里走出来的变异反派。
“沈寂!今天我就要让你生不如死!”
“我要把你身边的人,全都在这毒雾里化作一滩血水!”
然而。
石桥这头。
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没有尖叫。
没有恐慌。
甚至连逃跑的脚步声都没有。
沈寂双手插在战术裤的口袋里,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挪动。
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抬起手,像驱赶苍蝇一样在面前挥了挥。
“咳咳。”
沈寂嫌弃地捏住鼻子。
“这什么味儿啊。”
他偏过头,看着身边的薄云霆,满脸真诚地吐槽。
“狐臭混合着八百年没洗的脚丫子味,这孙子是在放生化武器吗?”
站在身后的涂山媚更是反应剧烈。
她从名牌包包里掏出一把真丝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拼命在脸前扇风。
“救命啊!熏死老娘了!”
涂山媚心疼地看着自己裙摆上沾染的一点灰尘。
“阿紫,你这同行也太不讲卫生了,出门前不洗澡的吗?”
被点名的苗疆圣女阿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双手叉腰,连腰间装蛊虫的竹筒都没解开。
只是轻蔑地扫了一眼那漫天翻滚的墨绿色毒雾。
“涂山大姐,别侮辱我的蛊虫好吗?”
阿紫撇撇嘴。
“这顶多算劣质尸毒,加了点廉价的化学防腐剂。”
她拍了拍自己腰间的竹筒。
“我的小宝贝们闻了都得反胃。它们可是高贵挑食的蛊王,不吃这种垃圾食品。”
陆长风站在最后面。
他咽了口唾沫,本着严谨的科学精神,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空气毒素检测仪。
刚按开开关。
阿紫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把仪器打落在地。
“测什么测,不怕仪器被熏臭了啊。”
被彻底无视的乌鸦,站在石桥中央,面具下的脸已经彻底扭曲了。
他引以为傲的黑魔法毒雾。
在这群人眼里。
竟然连个劣质空气清新剂都不如?!
站在沈寂身侧的薄云霆,全程冷着脸。
男人甚至没拔出那把沾满煞气的唐刀。
他从西装裤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方干净的深蓝色丝帕。
丝帕上带着淡淡的冷杉香气。
薄云霆骨节分明的大掌抬起,将丝帕轻轻捂在沈寂的口鼻上。
“屏住呼吸,别吸进去。”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不容抗拒的宠溺。
他顺势揽住沈寂劲瘦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味道确实大。等会儿回去,给你放水洗澡。”
沈寂顺势靠在男人的宽阔肩膀上,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
“洗澡先不急。”
沈寂隔着丝帕,声音有些闷闷的。
他仰起头,看着薄云霆清晰硬朗的下颌线。
“我们晚上吃什么锅底?番茄还是牛油?我想吃重辣的。”
薄云霆纵容地捏了捏他的后颈,像在顺猫毛。
“依你。但只能吃微辣。”
乌鸦看着两人在这满天毒雾中,旁若无人地讨论晚上吃什么火锅。
甚至还在打情骂俏。
他紧绷的理智终于彻底断裂了。
“你们找死!!!”
乌鸦咆哮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
他踩着白玉石桥的栏杆,犹如一只黑色的巨型蝙蝠。
十根手指长出锋利的黑色骨刺,带着致命的剧毒,直直刺向沈寂的咽喉。
“死吧!!!”
乌鸦嚣张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面对这势若雷霆的攻击,沈寂依然没动。
他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脚边。
大黑狗薛烬正趴在地上。
他刚才被石门爆炸的灰尘呛到了,正百无聊赖地用舌头舔着自己的黑狗爪子。
对眼前的闹剧毫无兴趣。
沈寂抬起裹在军靴里的长腿。
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在薛烬毛茸茸的黑屁股上。
“别舔了。上,咬他。”
“汪呜?!”
薛烬被这一脚踢得失去平衡,差点一个狗啃泥趴在地上。
堂堂千年幽冥之主。
曾经统御百万阴兵的鬼王薛烬。
现在竟然被一个人类当成看门狗一样呼来喝去?!
“沈寂!老子是鬼王,不是你的哈士奇!”
薛烬气得全身的狗毛都炸立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呲着锋利的獠牙,想要跟沈寂抗议这极不平等的待遇。
结果一回头。
正好对上了夹裹着漫天腥臭毒雾、张牙舞爪扑过来的乌鸦。
那股廉价劣质的尸臭味,直冲大黑狗敏感的鼻腔。
薛烬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看着半空中那个浑身长着恶心鳞片、还戴着个傻子面具的变异人类。
敢在他这个万鬼之王面前玩阴气?
还在他面前大呼小叫?
鬼王尊严,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你算个什么东西?!”
薛烬再也按捺不住。
他发出一声穿透地底暗河的恐怖咆哮。
“吼——!”
这声咆哮,已经不再是凄厉的狗叫。
而是属于千年幽冥之主的震天怒吼。
震得地下暗河的水面掀起三米高的巨浪,狠狠拍击在石桥的桥墩上。
大黑狗的身形在半空中剧烈扭曲、膨胀。
浓烈到极致的纯正黑色鬼气,瞬间将他包裹。
下一秒。
一个身高两米出头。
身披残破玄色战甲,手持一把黑缨长枪。
面容冷峻如修罗的男人,赫然出现在石桥中央,挡在了沈寂身前。
薛烬恢复了本相。
千年鬼王,降临。
他那双泛着幽冥鬼火的眼睛,死死锁定在半空中的乌鸦身上。
乌鸦伸出的利爪,硬生生停滞在半空中。
他隔着金属面具,对上了薛烬那双没有一丝活人温度的眼睛。
乌鸦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