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深处那些蠕动的红色疙瘩还没来得及炸开,沈寂就被薄云霆拎着后脖领子,直接塞进了那辆全防弹配置的越野车。
暴风雪毫无预兆地降临,将北欧的荒原封锁成了一片死寂的白。
查尔斯经理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猛踩油门,将车开向了附近唯一的落脚点——一座矗立在悬崖边上的古堡主题酒店。
沈寂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被冰雪覆盖的枯树,嘴里还嚼着半块没咽下去的奶糖。
“老公,这波出差的画风转变太快,我还没从‘矿工频道’切换到‘古堡惊魂’呢。”
薄云霆顺手扯过一条羊绒毯子,严严实实地盖在少年大腿上,长臂一伸,将人勾进怀里。
男人指腹蹭过沈寂被冻得微凉的鼻尖,嗓音沉得让人心安:
“就当是度蜜月,矿下的东西跑不掉,等雪停了再去埋。”
沈寂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蜜月?】
【带着一车子画满咒文的符纸和一头随时想吃人的黑狗度蜜月?】
【我老公的浪漫细胞可能都被那身紫金煞气给烧干了。】
古堡酒店的大门在沉闷的轴承转动声中缓缓开启。
厚重的石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暗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路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走廊。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陈年木头和昂贵香水的混合味道,中间还夹杂着一丝沈寂反感的血腥气。
沈寂一进大厅,眼睛就亮了。
他挣脱薄云霆的怀抱,像只刚进大观园的小狐狸,到处东摸西看。
“哇哦,这烛台是真银的?这壁画上的眼珠子怎么老跟着我转?”
沈寂走到一尊穿着全身盔甲的武士像前,指尖在头盔的缝隙里弹了一下。
“出来吧别躲了,你这头盔里进了一只蜘蛛,正往你眼眶里爬呢。”
盔甲里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气声。
薄云霆缓步走在后面,修长的双腿交叠出矜贵的弧度。
他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视线始终没离开过沈寂那截欢快的后脑勺。
“李特助,包场。”
薄云霆语气平淡,仿佛买下的不是一座顶级古堡酒店,而是一箱矿泉水。
“好的薄爷,已经谈妥了,除了那位常年长居此地的‘贵客’,不会有任何闲杂人等打扰少夫人。”
沈寂回过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贵客?男的女的?长得好看吗?”
薄云霆眼神一暗,几步上前扣住沈寂的细腰,力道带着一股子占有欲极强的狠劲儿。
“不好看。”
“走,洗澡,吃晚饭。”
沈寂被拖着往楼上走,还不忘对着那些阴影里的视线挥挥手。
“嗨,邻居们,晚上好呀。”
浴室里雾气氤氲。
薄云霆挽起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线条强劲、生满薄茧的手臂。
他动作自然地试好水温,然后开始给沈寂解卫衣的扣子。
沈寂乖乖站着,仰着小脸任由男人伺候,桃花眼里满是狡黠。
“老公,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薄云霆没说话,只是在那红润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寂颈侧,带着一种让空气瞬间粘稠的压迫感。
“沈寂,到了外面,把你的桃花眼收一收。”
“除了我,谁看你,我就挖了谁的眼珠子。”
沈寂嘿嘿一笑,搂住男人的脖子,在那冷峻的下巴上亲了又亲。
“知道啦,醋坛子老公。”
洗完澡换上一身奶白色的真丝睡袍,沈寂踩着厚厚的地毯,拉着薄云霆下楼吃晚餐。
长达十米的实木餐桌上,烛火摇曳。
晚餐丰盛,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感。
每一道菜的颜色都红得有些过分。
红酒如血,牛排还带着明显的血水,甚至连旁边的装饰花都是暗红色的曼陀罗。
“这主厨是不是刚从案发现场回来?”
沈寂坐在椅子上,晃悠着细长的腿,指尖捏着一把银色的餐刀把玩。
就在这时。
餐厅那扇巨大的双开木门无声无息地开启。
一阵阴冷的寒风卷过,原本明亮的烛火瞬间压低,成了幽幽的惨绿色。
一个穿着考究、背后披着黑色红底斗篷的男人,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落在了餐桌的另一头。
男人长得确实不赖,五官精致得有些阴柔,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
他手里捏着一柄长长的黑色手杖,动作优雅地对着沈寂抚胸行礼。
“远道而来的客人,欢迎来到德古拉的领地。”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像是从地窖里摩擦出来的磁性。
“我是这里的领主,阿修斯男爵。”
沈寂停下玩刀的动作,歪着头盯着阿修斯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哥们,你这粉底液在哪儿买的?色号挑得太死白了,一看就是贫血得厉害啊。”
阿修斯的笑容僵在嘴角。
他身为活了四百年的吸血鬼男爵,在这一带享有至高无上的尊严。
那些洋人见到他,无不吓得跪地求饶。
眼前的少年居然在吐槽他的肤色?
“小可爱,你很有趣。”
阿修斯舔了舔唇,露出两颗细长、闪烁着冷芒的獠牙。
“在这漫长的冬夜,你的血液闻起来……简直比最顶级的拉菲还要醇厚。”
阿修斯缓缓起身,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瞬息之间就出现在沈寂身后。
他低下头,冰冷的指尖试图去触碰沈寂那截冷白细嫩的后颈。
“跟我走吧,我会赐予你永恒的生命,让你成为这古堡里最尊贵的……”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阿修斯伸出的手还没碰到沈寂的衣角,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且坚硬的铁墙。
薄云霆依旧坐在原位,甚至连手里的红酒杯都没放下。
但男人那双总是深邃的黑眸,此刻已然彻底变成了恐怖的紫金竖瞳。
一股排山倒海、带着生杀予夺气息的帝王紫气,以薄云霆为中心,轰然爆开。
整座餐厅的餐具在这股威压下齐齐跳动,发出叮铃哐啷的脆响。
阿修斯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神灵大掌死死攥住。
他那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股紫气面前,脆得像是一张薄纸。
扑通!
阿修斯双腿一软,竟然毫无反抗余地地跪倒在沈寂脚边。
他膝盖撞击地面的沉重响声,在死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阿修斯那张原本苍白的脸,此刻变得惨绿一片,额角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阶级压制,让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沈寂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爵。
他挑了挑眉,桃花眼里闪过一抹邪恶的坏笑。
“大叔,初次见面就行这么大礼,我可没准备红包呀。”
沈寂慢条斯理地从袖口里抽出一柄不足半尺长的、通体碧绿如翠的桃木小剑。
他动作优雅地用剑尖抵住阿修斯那两根微微外露的獠牙,语气轻快得像是邻家少年在拉家常:
“听说你们吸血鬼的牙挺硬的?”
“刚好,我今晚吃了牛排,塞牙缝了。”
沈寂歪了歪头,指尖在那桃木剑的柄部轻轻一弹。
“来,别动。”
“让老祖宗我,用这开过光的宝贝,给你剔剔牙。”
阿修斯盯着那柄散发着让他浑身皮肉都在滋滋冒烟的神圣气息的桃木剑。
瞳孔在那一刻,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能感觉到。
只要那剑尖再往前递半分,他这四百年的修行,就要在这儿彻底交代了。
餐厅内的空气。
在那一瞬间,薄爷那快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彻底。
结了。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