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的起落架滑过被冰雪覆盖的跑道,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机舱门开启的一瞬,北欧凛冬的寒风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子,打着旋儿地往领口里钻。
沈寂缩在薄云霆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里,鼻尖被冻得泛起一层浅浅的粉。
他仰起脸,桃花眼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蒙水汽。
“老公,这里的空气闻起来像坏掉的生蚝,还带着股子铁锈味儿。”
薄云霆大掌覆在少年的后颈上,指尖顺着那截细腻的软肉轻轻摩挲,试图帮他驱散寒意。
男人眸色沉如古潭,周身那股子帝王紫气隐隐透出,将方圆三米内的冷风生生截断。
“忍一忍,签完单子就带你去吃热的海鲜火锅。”
两人刚踏下升降梯,远处一辆灰头土脸的越野车就发了疯似的冲过来。
刺啦——!
轮胎在冰面上划出一道焦黑的痕迹,堪堪停在薄云霆脚下十厘米处。
车门推开,一个金发碧眼的胖男人连滚带爬地滚了下来。
他是矿区的执行经理,查尔斯。
此刻,这位平时在当地呼风唤雨的体面人,却像是个被吓破了胆的鹌鹑。
他脸上的冷汗混着灰尘,糊得像块花猫脸,裤腿上还挂着几个清晰的带血牙印。
“薄……薄先生!救命!那些怪物……它们根本杀不死!”
查尔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薄云霆的裤脚,嗓音颤得几乎变了调。
“实验室深处的青铜门碎了,里面爬出来的东西……它们在啃食我的保安!”
薄云霆垂眸,视线落在查尔斯那只沾满矿灰的手上,眉心猛地拧起。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向后撤了半步。
李特助心领神会,一记利落的扫堂腿直接将查尔斯掀开,动作优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查尔斯先生,请注意你的仪态。薄爷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定制西装。”
沈寂歪着头,从薄云霆身后探出个脑袋,视线扫过查尔斯腿上的伤口。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
“别抖了,再抖你就真变品种了。”
“你这腿上的血气乌漆嘛黑的,一看就是被那些‘大宝贝’标记了。”
沈寂抬手,指尖在那虚空中虚虚一点。
一道淡金色的灵光掠过查尔斯的伤口,原本正往外冒黑水的牙印瞬间止住了溃烂。
查尔斯愣住了。
他盯着这个穿着明黄色卫衣、看起来像个未成年高中生的华夏少年。
“这位是……东方的小巫师?”
查尔斯用蹩脚的中文询问,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怀疑和绝望。
在他看来,对付那种獠牙长达十厘米的怪物,至少得开过来一支装甲师。
沈寂翻了个白眼。
“巫师个屁,小爷我是你家老板聘请的高级技术顾问。”
他顺手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
“走吧,带路,去看看你口中那些‘杀不死’的玩意儿到底有多硬。”
半小时后。
越野车停靠在被电网重重包围的矿坑入口。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上气。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陈腐的尸臭,在空气中疯狂叫嚣。
沈寂踏入矿井的一瞬间,脚尖碾了碾地面上那层黑红色的粘液。
他低头,看着那些不自然的拖痕。
“啧,这不是丧尸。”
“丧尸那是脑子坏了,这些东西……是把脑子丢了,只剩下胃了。”
矿坑深处。
灯光忽明忽暗,发出嘶嘶的漏电声。
几个身穿圣职者长袍的洋人正围在一个洞口,手里举着镶金边的十字架。
他们嘴里疯狂念叨着含糊不清的拉丁文。
为首的一个红衣主教正满头大汗地挥洒着“圣水”。
“退散!主的光芒将净化你们这些该死的恶魔!”
话音刚落。
阴影里突然蹿出一道漆黑的残影。
那是一个长得极像人类、却全身皮肤呈青紫色、眼球突出的怪物。
它的獠牙外翻,嘴角挂着半截还没嚼烂的碎肉。
面对那洒过来的圣水,怪物不仅没退,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它像是在洗澡一样,任凭水滴落在身上,喉咙里发出阵阵嘲讽的赫赫声。
“哦,上帝啊!它居然免疫了神圣之水!”
神父手里的十字架“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惊恐地向后跌坐。
怪物猛地俯冲。
那一双生满倒钩的利爪直取神父的咽喉。
眼看那一滩血就要溅到墙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一枚通体碧绿、刻着“镇”字的五帝钱精准地撞在了怪物的脑门中心。
砰!
怪物那百来斤重的身体,像是撞上了一辆全速行驶的重型卡车,倒飞出去几十米。
重重地嵌进了坚硬的岩石壁里。
“我说各位,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水呢?”
沈寂抄着兜,不紧不慢地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看都不看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圣职者。
只是盯着墙缝里那个还在拼命挣扎、试图把自己抠出来的怪物。
“这玩意儿叫‘嗜血傀儡’。”
“有人取了那些倒霉鬼的生魂,用极阴的血气养大,再往骨缝里塞进咒文。”
沈寂走到怪物面前,指尖在它额头的五帝钱上轻轻一点。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浑身竟然燃起了一簇暗金色的火苗。
“它们连神经系统都被烧干了,根本不知道疼。”
“你们拿那点兑了水的盐水往它身上泼,那不是净化,那是给人家加餐呢。”
薄云霆走到沈寂身后,大掌稳稳地按在少年的肩膀上。
男人那双紫金色的眼眸扫过矿洞深处,眼底的冷戾几乎要化作实质。
“还有多少?”
薄云霆问的是查尔斯,声音冷得能掉渣。
查尔斯还没说话。
矿洞深处那道号称不朽的青铜残门内,突然传来了密集成百上千次的、利爪摩擦石块的声响。
刺啦——刺啦——
成百上千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场景,看得几个洋人驱魔师当场闭过气去。
“呵,排场还不小。”
沈寂舔了舔牙尖,眼底燃起一抹兴奋且疯狂的亮色。
他反手从百宝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闪烁着暗金纹路的黄色符纸。
那是他昨晚在飞机上,闲着无聊用薄爷的紫金神力熏染过的“镇尸符”。
“老公,借点火使使?”
薄云霆没说话。
男人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一道浓郁到发紫的神力火焰在他的指尖瞬间爆开。
沈寂嘻嘻一笑。
他左手猛地一扬,成百上千张符纸在空中散开,像是一场金色的雨。
“急急如律令!给小爷,定!”
他指尖在那些符纸上飞速划过。
金色的符文在这一瞬间光芒大作,将原本幽暗的矿洞照得亮如白昼。
每一张符纸都像是长了眼睛。
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刁钻的弧线,精准地贴在了那些刚露头的傀儡眉心。
原本正要发起冲锋的“炼狱军团”。
在这一秒。
集体断电。
数百个张牙舞爪的怪物,维持着各种古怪的姿势,整齐划一地僵在了原地。
矿坑最深处。
一间堆满了各种高精尖电子设备的密室里。
一排监控屏幕正闪烁着幽绿的光。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斗篷、看不清面孔的男人坐在屏幕前。
他枯瘦的手指捏着一只装着猩红液体的水晶杯。
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对着镜头比耶的少年,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且玩味的冷笑。
“东方的驱魔人?还真是个有趣的变数。”
他仰头饮尽杯中的液体,声音嘶哑得像是生锈的齿轮。
“那就试试,我专门为你们准备的‘炼狱军团’……到底经不经烧吧。”
他缓缓按下台座上的一枚红色按钮。
监控画面里。
那些原本被定住的傀儡。
它们的皮肤下面。
突然鼓起了一个个拳头大小、正疯狂蠕动的暗红色疙瘩。
沈寂的笑容,在那一刻,逐渐收敛。
他低头,看向脚下那块正微微震颤的岩层。
“啧。”
“看来这度假村的物业老板,是个硬茬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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