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京城玄学协会总部还笼罩在青紫色的晨雾里。
走廊尽头的会长办公室门缝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探了出来。
沈寂背着一个印着粉色猫爪的小书包,脚下踩着一双毫无声息的软底运动鞋,像只半夜下山偷鸡的小狐狸。
他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那帮凌晨三点还在研讨“符咒笔画粗细”的老头子们都睡死过去了,这才长舒一口气。
“这种非人哉的日子,谁爱过谁过。”
沈寂轻哼一声,反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信封,动作粗鲁地拍在了办公桌正中央。
信封里沉甸甸的,正是昨天张老塞给他的那块暖玉大印。
沈寂从笔筒里顺了一支记号笔,在信封背面龙飞凤舞地留下一行大字:
【长风吾弟:昨夜夜观星象,见你头顶祥云,天灵盖隐有金光喷涌。此印乃上古灵玉,重三斤六两,我看你骨骼清奇,定能镇住这千斤重担。大任交给你了,年底记得准时给小爷我打分红。——你那去拯救世界的会长学长留。】
写完最后一笔,沈寂甚至还调皮地画了一个圆滚滚的猪头。
他拍拍手上的灰,像丢掉了一个烫手山芋,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虚影,瞬间消失在协会大门口。
半小时后。
薄氏财团顶层,总裁专用梯“叮”地一声开启。
沈寂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丝,轻车熟路地溜进了那间充满冷淡工业风的办公室。
办公桌后,薄云霆正襟危坐。
男人换了一身墨蓝色的三件式西装,领扣系得严丝合缝,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平光镜,遮住了眼底那抹尚未褪尽的暗红戾气。
他正盯着屏幕上一封标红的特急电报,指尖在红木桌面上冷律地敲击着。
“老公!”
沈寂一个助跑,越过宽大的办公桌,精准地扎进了薄云霆那股子冷冽的龙涎香里。
他双腿一盘,直接跨坐在男人大腿上,双手死死搂住对方的脖子,在那截滚烫的喉结上狠狠蹭了蹭。
“我不干了!我要离家出走!那帮老头子要把我念碎了!”
薄云霆原本紧绷的肩颈线,在接触到少年柔软身体的一瞬,冰消瓦解。
他顺势扣住沈寂的细腰,嗓音低沉得带了点宠溺的哑:
“印丢给长风了?”
“丢了丢了,丢得可准了。”
沈寂仰起脸,在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余光瞥见屏幕上显示的“Northern Europe(北欧)”和一张满是血色的矿区俯视图,桃花眼猛地一亮。
“老公,你要去北欧?是不是去出差?带我一个!”
薄云霆微微蹙眉,修长的指节划过沈寂红润的眼尾。
“那边情况不太好,矿区地底下挖出了些不干净的东西。你刚破了万鬼阵,灵力还没补回来,在家歇着。”
“那不行!”
沈寂一听有“不干净”的东西,骨子里的那点儿好胜心和护短劲儿全冒出来了。
他咬住薄云霆的衣领,含糊不清地撒娇:
“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强的移动充电宝吗?你带我去,我管抓鬼,你管签单,咱俩这叫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他指尖在薄云霆心口绕着圈圈,声音软得能拉丝:
“你就带我去嘛……不然陆长风要是反悔把印给我送回来,我就只能从天台上跳下去了。”
薄云霆盯着他看了三秒,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男人摘下眼镜,在那双写满了“搞事情”的眼睛上重重亲了一下。
“李特助,备机。”
……
三万英尺高空,薄氏私人飞机内。
沈寂正横躺在超宽大的头等舱皮质座椅上,头枕着薄云霆的大腿,手里抱着一袋黑松露口味的薯片。
男人手里拿着一本全法文的财经杂志,另一只手却自然地搭在沈寂的腰际,时不时帮他揉捏一下因为昨晚“过度劳累”而发酸的肌肉。
“老公,你那矿区到底挖出什么了?听赵局长说,当地的驱魔人都疯了好几个。”
沈寂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嚼得咔嚓作响。
薄云霆翻页的手指顿了顿。
“具体的报告还没传回来。只说半个月前,矿工在深层岩带发现了一扇青铜门。门开之后,里面的‘东西’就开始无差别攻击活物。”
他低头,视线落在沈寂被薯片碎屑沾红的唇瓣上,眸色沉了几分。
“据说,那些东西没有呼吸,身体僵硬,却速度极快,且极度渴望鲜血。”
沈寂撇撇嘴,一脸嫌弃。
“僵尸就僵尸呗,洋人非得叫什么嗜血者,听着就一股子廉价香水味。”
他翻了个身,像只大毛毛虫一样往薄云霆怀里钻。
“等到了地方,小爷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华夏老祖宗的物理超度。”
薄云霆轻笑一声,长臂收拢,将少年整个人圈进怀里。
“睡一会儿,落地后气温低。”
沈寂在男人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不知过了多久。
机舱内的气压似乎发生了一种细微的变化。
沈寂原本舒展的眉头猛地拧在了一起。
他没睁眼,鼻尖却轻轻耸动了两下。
空气中,原本清新的高空氧气,不知何时渗进了一丝恶心的味道。
那不是东方阴魂那种阴冷的腐臭,而是一种带着浓烈铁锈味、像是陈年腐血在阴暗地窖里发酵了数百年的腥气。
燥热,狂乱,且充满了攻击性。
沈寂猛地睁开眼。
那一双桃花眼里,原本的咸鱼之气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两道凛冽的寒芒。
他一把推开薄云霆的手,猛地撑起身子,死死盯着舷窗外下方的云海。
“怎么了?”
薄云霆瞬间进入警戒状态,周身那股子紫金色的煞气已经隐隐透出体外。
沈寂没说话。
他指尖飞速掐出一个探灵诀,对着窗玻璃虚空一划。
“滋——!”
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尖锐的灵魂哀鸣在机舱内回荡。
下方的北欧荒原上,在那片连绵起伏的雪山脉络中,一团巨大的、呈现出暗红色的血气正冲天而起。
那血气扭曲成无数只巨大的蝙蝠形状,正疯狂地拍打着虚空。
“老公,这波邻居路子有点野啊。”
沈寂冷笑一声,指尖弹出一道暗金色的雷光,将窗外试图靠近的一丝阴冷死气直接震碎。
他转过头,看向薄云霆,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
“这不是僵尸。”
“这是有人在那深山老林里,养老了一窝子的……吸、血、鬼。”
话音刚落。
飞机的机身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利爪重重挠过。
机舱内的红色警报灯,瞬间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