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指尖那根随手捡来的枯树枝，在划过空中的瞬间，因为承受不住陡然攀升的威压，“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他随手一扔，拍掉指尖残留的木屑。
“画符就画符，哔哔这么多，你家祖师爷是靠嘴飞升的？”
沈寂漫不经心地吐槽了一句。
他那双总是带着点儿绿茶味儿的桃花眼，此时慵懒地扫过张元清那张红白交替的脸。
张元清气得眼眶通红，手中的断笔死死指向沈寂，声音嘶哑：
“你……你居然敢辱我师门！”
“辱你师门？”
沈寂轻笑一声，慢吞吞地从薄云霆那宽大的黑色大衣里钻了出来。
他像只刚睡醒的小狐狸，骨头缝里都透着股子懒劲儿。
“你要是画得好，那叫切磋。画得不好，那叫浪费纸张，环保局没把你抓走都算你家祖师爷显灵。”
薄云霆一直没松手，大掌依旧虚虚地护在少年腰后，指尖不经意地摩挲着那截细软的腰线。
男人眼底那抹紫金色的暗芒沉了沉，周身散发的冷冽煞气压得周围的罗盘集体死机。
他垂头，嗓音低沉且磁性，带着股子让人脸红心跳的纵容：
“玩累了？要不要先喝口汤？”
沈寂回头，对着薄云霆眨了眨眼，笑容狡黠：
“老公，等我一分钟，画完这叠破纸，咱们就去喝黑松露炖和牛。”
周围那群名门子弟听得差点儿当场道心破碎。
三亿奖金、玄门大印的这种顶级比试。
在他嘴里，居然还没那一碗汤重要？
张元清气得直接在桌前站定，咬牙切齿地开始焚香、净手。
龙虎山的弟子们纷纷围了上来，手里捧着各种名贵的法器：
“小天师，这是咱们山上的‘紫金朱砂’，还有这支狼毫，是百年灵狐的尾毛做的。”
相比之下，沈寂这边就显得有些寒酸。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桌前。
那上面只有最普通、甚至边缘还有些起毛的黄表纸，以及一支笔尖都快掉光的劣质毛笔。
“沈寂，你就打算用这玩意儿跟我们比？”
茅山的刘子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别到时候符还没画完，笔头先秃了，那可真叫一个滑稽。”
沈寂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是盯着那支秃笔看了一秒。
【啧，这笔质量真差。】
【跟昨晚那个男主变身时的廉价特效有一拼。】
【也不知道那只电次最后到底有没有吃到果酱面包，要是这时候能看一眼更新就好了。】
沈寂脑子里飞速闪过昨晚没看完的动漫剧情。
他慢吞吞地提笔。
四周的参赛者已经开始了繁琐的仪式。
焚香、祷告、请神，每个人的动作都虔诚到了极点，生怕出一点差错。
沈寂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他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疯了吗？闭着眼睛画符？”
“肯定是想靠这种歪门邪道博眼球，谁不知道符文走笔错一毫米都会当场炸掉。”
张元清冷笑，手中的笔尖落纸，带起一阵纯正的红光。
“哗——”
他笔下的“镇宅符”已经成型，周围甚至隐约响起了空灵的鹤鸣。
沈寂在那阵鹤鸣声中，突然动了。
他没有睁眼。
右手握笔，动作随意得像是地摊上招摇撞骗的老骗子。
可当那秃笔尖触碰到黄表纸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且带着某种古老威压的雷鸣，毫无预兆地在青龙山正上方炸响。
原本还是晴空万里的山头，竟在瞬息之间，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铅灰色云层笼罩。
沈寂的笔尖走得极快。
他脑子里一边复刻着动漫里的热血战斗画面，一边顺着识海中那尊九天雷祖的虚影狂奔。
“老公，你看，我这笔法像不像那个拔刀斩？”
沈寂甚至还有闲心在心里跟薄云霆开个小差。
薄云霆负手而立，视线始终锁死在少年身上。
男人捏着佛珠的指节不知何时已经绷得节节发白，眼底那抹占有欲浓得快要溢出来。
他能感觉到。
以沈寂为中心，方圆百里的灵气，此刻正像是疯了般朝着那张桌子汇聚。
灵气在空气中流动的速度太快，竟摩擦出了细微的电火花。
沈寂手中的秃笔在纸上疯狂摩擦，笔杆竟然因为承受不住那股庞大的灵力负载，开始隐隐发烫。
“咔……咔咔……”
张元清原本行云流水的动作，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笔尖下的朱砂竟然开始褪色。
不仅如此。
他苦心经营的阵法灵气，竟然正在被对面那个闭着眼睛的少年给生生抢走。
“这……这是抢灵？”
“他画的到底是什么符！怎么可能抽干整座山的灵气？”
裁判席上的几位玄学协会元老，此刻已经顾不得仪态，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他们死死盯着沈寂手中的笔。
沈寂最后一笔落下。
那一划，笔锋如刀，带着一股开山裂石的狠辣。
“收。”
他轻吐出一个字。
“嗡——！”
原本躁动不安的灵气漩涡，在这一刻瞬间被吸入了那张薄薄的黄表纸中。
桌子周围三米范围内，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绝对真空。
那种胸闷气短的窒息感，让原本叫嚣得最欢的几个弟子当场白了脸，瘫在地上疯狂干呕。
天空中那层铅灰色的云层并没有散去。
反而开始剧烈翻滚。
一道暗红色的闷雷在云层中若隐若现，雷鸣声低沉得像是某种巨兽的咆哮。
沈寂睁开眼。
他眼底那抹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恢复了那种沙雕且咸鱼的神情。
他随手把秃笔扔进垃圾桶，转头看向薄云霆，嗓音又变得甜腻勾人：
“老公，画完啦，咱们是不是可以去喝汤了？”
薄云霆跨步上前，自然地将他有些微凉的手裹进掌心。
男人眉心微拧，嗓音低沉且不带一丝波念：
“手怎么这么凉？一会儿加餐。”
周围人：“……”
【谁能管管这夫夫俩！这儿比试呢！严肃点好吗！】
张元清看着自己桌面上那张因为灵气被抢而彻底作废的符纸，老脸由红转紫。
他指着沈寂，手指颤抖得像是在抽风：
“沈寂！你定是使了什么邪术！这符纸黑漆漆的，一个字都看不清，这算什么符！”
确实。
沈寂那张纸上，因为灵力太重，原本的黄色已经被彻底染成了炭黑色。
上面的符文隐隐透着电光，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纸，倒像是一块随时会爆炸的雷汞。
负责收卷的裁判，是玄学协会资历最老的元老之一，张老。
张老此时正颤巍巍地走下台。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脚下的步子虚浮得像是踩在云端。
他活了八十多岁。
从未在这一辈的年轻人身上，感受到过这种能把天都捅破的危险气息。
“比……比试结束，请呈交作品。”
张老声音发颤，他甚至不敢直视薄云霆的眼睛。
他慢慢挪到沈寂的桌前。
视线落在平铺在桌面上的那张黑符上。
仅仅是看了一眼，张老就觉得双目如遭雷击，一股刺骨的麻意顺着视神经直冲脑门。
【九天玄雷……】
【这孩子，居然真的请动了雷祖？】
张老伸出手。
他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此时抖得像是筛糠。
他想要拿走这张符去进行最终评审。
可当他的指尖刚触碰到符纸边缘的那一刹那。
“呲啦——！”
一道只有沈寂能听见的、来自上古神明的愤怒咆哮，在张老的耳膜边轰然炸响。
黑色的符纸上，原本死寂的雷光，瞬间活了过来。
沈寂看着这一幕，桃花眼里闪过一抹腹黑的笑意，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爷爷，劝你一句。”
“这符脾气不太好，别碰它的‘屁股’哦。”
张老的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僵在了半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