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嘴角那个无声的“跪下”刚一落定。
原本就焦黑如炭的赛场,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重物落地声。
噗通。
噗通噗通。
那是膝盖骨撞击在焦黑碎石上的闷响,在死寂的山顶显得格外清晰。
龙虎山的张元清首当其冲。
他那身原本象征着名门骄傲的紫金道袍,此刻烂成了黑蝴蝶翅膀,挂在身上摇摇欲坠。
他双眼空洞地盯着那一地碎瓷片。
指尖死命地抠进焦黑的泥土里,因为过度用力,指甲缝里渗出了浓稠的血。
刚才那一笔九天玄雷,不偏不倚,正好劈碎了他的本命符笔。
也顺带劈碎了他那颗高高在上的道心。
他张了张嘴,一股浓烟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伴随着破碎的音节:
“这……不科学……”
沈寂歪了歪头,整个人顺势软倒在薄云霆宽阔厚实的怀抱里。
他指尖轻佻地绕着男人垂落在肩头的一缕黑发,桃花眼里满是无辜和受惊后的余韵。
“老公,你看他。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要教我做人。
这会儿怎么突然给我行起跪礼来了?人家年纪小,这礼太重,受不起呀。”
薄云霆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长臂一捞,将沈寂往怀里按得更深了些,大掌稳稳地托住少年的腰身。
男人指腹在沈寂微凉的指节上反复摩挲,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群待处理的垃圾。
“他想跪,就让他跪死在那。”
长春子老头躲在后面,白眼快翻到了后脑勺。
【这小王八蛋。
你是受不起吗?
你那眼睛里冒出来的兴奋劲儿,都快把这山头给点着了!】
裁判席处,张老还在那个被雷劈出来的土坑里抽搐。
他那头白发被高压电烧成了蓬松的黑色鸟窝,偶尔还闪过一两道细微的电弧。
其他几位元老好不容易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他们看着半个赛场化作焦土的惨状,那张老脸白得像是在面粉缸里浸过。
一名茅山的长老颤颤巍巍地指着沈寂,手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这……这是屠杀!这是蓄意破坏协会财产!”
沈寂听了,缩在薄爷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爷爷,话不能乱说。
明明是您亲自上手撕我的画。
这年头,碰瓷儿都要碰得这么高大上了吗?”
薄云霆眼底那抹紫金色的暗芒猛然沉了下去。
他抬起头,那股子生杀予夺的帝王气压横扫全场,瞬间让那名长老嗓子眼里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男人嗓音低沉,透着一股子能冰封万里的寒意。
“损坏赔偿,薄氏翻倍给。
但如果谁再敢多说我老婆一句废话……”
薄云霆捏着佛珠的手指猛然收紧。
咔吧。
那颗坚硬的沉香木珠子瞬间化作齑粉,顺着他的指缝倾泻而下。
“我就让这整座山,消失得干干净净。”
老道士们心头一颤,集体禁声。
这位祖宗不是开玩笑。
他刚才降临的时候,那数十架武装直升机还在头顶盘旋呢。
“比……比试继续……”
张老终于从坑里爬了出来,吐出一口白烟,声音哑得像是吞了火炭。
场内还剩下的几名“幸存”天才对视了一眼。
看着张元清那副被雷劈成黑炭的惨样,又看看那一地被雷火融化的法器残渣。
“我……我退赛。”
一名龙虎山的弟子率先把剩下的符笔一摔。
他脸色惨白,裤裆处洇出一片暗色的湿意,语无伦次地往外跑。
“这不是人能待的地方!这是地狱!我不玩了!”
“我也退赛……”
“我不争了,三亿奖金我不要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不过一分钟。
原本拥挤的赛场跑得只剩下沈寂一个活物站在正中央。
那些所谓的天才,此刻连头都不敢回。
生怕沈寂下一秒再心血来潮画一张“送葬符”。
沈寂看着那一地被丢弃的准考证,桃花眼里闪过一抹嫌弃的神色。
【啧,现在的年轻人,抗压能力真差。
小爷我还没用力呢,他们就倒下了。】
他转过头,对着裁判席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
“张爷爷,大家都走了,这冠军……”
张老眼角剧烈抽动,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初赛、复赛……都不用了。
沈寂,全票通过,直升决赛圈。”
这特么还比个屁?
再比下去,玄门年轻一代怕是都要绝后了。
全场哗然,却没一个人敢跳出来反对。
毕竟那一地还没冷却的焦土,还在不断提醒他们:
那个抱着霸总腰撒娇的小妖精,手里握着的是核武器。
薄云霆站起身,随手拿过那件沉重的银狐披风。
他动作细致入微地将沈寂严严实实裹住,连一根发丝都没露在冷风里。
“走,去吃晚饭。”
男人的嗓音依旧简练,却透着股子让人脸红心跳的溺宠。
沈寂在那领口蹭了蹭,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要喝那个黑松露和牛汤,还要你喂。”
薄云霆喉结滚动,眼神暗沉如深渊。
“好,喂你。”
两人就在这一片废墟和无数人敬畏、惊恐、嫉妒的目光中,如入无人之境。
慢条斯理地走进了那座奢华的移动别墅。
而在青龙山背面。
一道阴冷的风划过枯死的松林。
张道真坐在一块漆黑的顽石上。
那张原本还算仙风道骨的脸,此时被沈寂残留的雷意震得有些扭曲。
他那双阴鸷的瞳孔里。
倒映着别墅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火,眼神里全是粘稠的怨毒。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像是截断的人指骨磨成的骨笛。
那骨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红色咒文。
此时正随着沈寂所在的方向,发出一阵阵细微且阴森的嗡鸣。
“沈寂,你果然是这一代的命数。”
张道真的声音低哑沉重,像是从带血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但你太狂了。
你以为这天底下,真的只有九天玄雷能收你?”
他看着别墅的方向,指尖缓缓收拢。
咔嚓。
那枚骨笛在他手心被捏得粉碎。
一股浓郁、且带着腐烂恶臭的黑烟从碎屑中喷涌而出。
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既然杀不掉你,那我就请出昆仑寒渊的那些老朋友。
把你永远地关在这青龙山的死地里。
让你……求死不能。”
黑烟中。
张道真那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别墅顶端盘旋的金气。
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
“沈寂,这是你逼我的。”
与此同时。
别墅内的沈寂正美滋滋地喝着第一口汤。
他拿着勺子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沈寂那双原本已经眯起来的桃花眼。
在那一瞬间,极快地掠过了一抹骇人的、属于活阎王的戾色。
“怎么了?”
薄云霆察觉到异样,握住他的手,大掌覆在他微凉的指节上。
沈寂重新换上一副沙雕兮兮的笑脸。
他指了指窗外浓得不正常的夜色,凑到薄云霆耳边,吐气如兰:
“老公,今晚好像……会有很多不要脸的邻居,想来咱们家蹭饭呢。”
薄云霆眼底寒芒一闪。
“他们想吃什么?”
沈寂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语气轻快,却杀机凛然:
“大概是……想吃咱们这一身的‘排面’吧。”
别墅外。
原本寂静的山林里。
开始传来一阵阵怪异的、像是无数指甲在抠挖棺材板的摩擦声。
由远及近。
逐渐包围了整座青龙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