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云霆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狠狠摩擦过,带着某种撕裂血肉的钝痛。
他那双指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扣在沈寂腰后,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少年的骨头生生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暗红色的煞气在书房内疯狂翻涌,原本名贵的红木书桌在这一刻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一道道裂纹顺着桌脚蔓延。
薄云霆眼底的猩红不仅没褪去,反而烧得愈发疯狂。
那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恐惧,正一点点啃噬着这位商界帝王的理智。
他盯着沈寂,那眼神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盯着自己最后的一块领地。
“沈寂,你听好了。”
薄云霆猛地低头,额头抵着沈寂的额头,鼻尖呼出来的热气全都是颤抖的。
“什么封印,什么苍生,老子统统不在乎。”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字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带血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果这世道非要拿你去填那个窟窿,那我就先毁了这个世道。”
“如果我体内的煞气是你命里的死劫,我现在就引爆它们,陪你一起下地狱。”
男人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滑落,滴在两人纠缠的衣襟上,像是一朵绝望的曼陀罗。
沈寂整个人被男人强横的气场死死压在书架上,后背被那些生硬的书脊磕得发疼。
但他没动。
他只是微微仰着头,任由薄云霆那近乎自残的告白砸在自己脸上。
【啧,这老男人,平时看起来挺稳重一爹系老公,疯起来居然这么带感。】
沈寂心里的小人在疯狂跳脚,嘴里却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
他看着薄云霆眼底那抹快要熄灭的生机,看着这男人居然真的在尝试逆转全身经脉,准备拉着体内的煞气同归于尽。
沈寂的眼神暗了暗。
“薄云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副‘英雄救美’的样子特别帅?”
沈寂突然开口,嗓音清脆却冷得像冰凌。
薄云霆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在死寂且压抑的书房内突兀地炸响。
这一巴掌沈寂用了巧劲,掌心里蕴含着一抹纯正的极阳灵力。
薄云霆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原本疯狂乱窜的煞气在这一瞬间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硬生生停滞了半秒。
男人的脸上迅速浮起一个鲜红的五指印,在他冷白如瓷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书房内的空气在那一刻彻底凝固。
站在门外偷听的长春子吓得拂尘都掉了,恨不得原地消失:
【完喽,完喽,这小王八蛋连薄云霆都敢抽,这是嫌命长啊!】
薄云霆缓缓转过头,眼神里先是难以置信的呆滞,随后是暴风雨前夕的死寂。
“醒了没?”
沈寂揉了揉发麻的手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且嚣张的弧度。
他不仅没退缩,反而伸手揪住了薄云霆的领带,猛地往下一拽。
男人被迫低下头,鼻尖几乎贴在沈寂的鼻尖上。
“薄云霆,你给我听好了。”
沈寂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男人脸上那个巴掌印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出口的话却狠戾到了极点。
“小爷我是道门百年难遇的灵童,是满级大佬,是这阴阳两界横着走的活阎王。”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小爷面前谈生死?”
沈寂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原本的伪装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将苍穹都看穿的傲骨。
“献祭?去踏马的献祭!”
他手指猛地用力,将男人的领口扯开,露出那道狰狞的锁骨。
“那帮邪修想拿我当药渣,那是他们眼瞎。”
“这破天道想拿我当容器,那是它长了霉。”
沈寂每说一个字,指尖就溢出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强行冲进薄云霆的体内,将那些狂乱的煞气一寸寸镇压回去。
“我沈寂这辈子,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顺天而行’。”
“老子只知道,我的东西,天也抢不走。我的人,地府也收不去。”
沈寂的嗓音在书房内回荡,带着一股子让人灵魂战栗的穿透力。
他看着薄云霆眼底渐渐聚拢的微光,冷哼一声,再次开启了“毒舌绿茶”模式。
“你要是敢背着我自尽,我就立刻下地府,找阎王爷签个协议,把你的魂儿抓回来。”
“我让你下辈子投胎当只猪,天天在泥里滚,然后我亲自去把你宰了做红烧肉吃,你信不信?”
薄云霆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眉飞色舞、嚣张跋扈的小狐狸。
原本已经坍塌的意志,在那一巴掌和这一通毒舌之下,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男人喉结剧烈滚动,发出“咕咚”一声沉响。
他那双裂开红痕的眸子里,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爱欲和守护欲。
“沈寂……”
薄云霆反手扣住沈寂的手腕,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哪怕是逆天,我也陪你。”
沈寂翻了个白眼,反客为主地跨坐到书桌上,细长的腿晃了晃,挑衅地勾住男人的腰。
“陪我就得听我的。”
沈寂指了指自己的唇,眼神里闪过一抹狡黠且危险的光。
“刚才打疼了吧?给你个甜枣,要不要?”
薄云霆没说话,直接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猛地欺身而上,大掌扣在沈寂的后脑勺,像是要把积压了整整二十八年的孤独和这几天积攒的恐慌全部发泄在这个吻里。
这不是那种温情脉脉的缠绵。
那更像是一场抱着决死之心的盟约。
两人的牙齿甚至在碰撞中发出细微的声响,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口腔内蔓延。
沈寂勾着男人的脖子,指尖在对方后颈的短发里狠狠揉搓。
【靠,这男人吻技见长啊,亲得我腰都麻了。】
书房内的煞气与极阳灵力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达成了一种平衡。
暗红与暗金在空气中交织、纠缠,最后化作一股能吞噬黑暗的力量。
长春子在门外听着里面没了打斗声,反而传来了让人老脸一红的暧昧喘息,终于松了口气。
“得,这白菜不仅被拱了,还打算带着猪一起把菜地给掀了。”
老头摇了摇头,顺手把碎成渣的拂尘塞进兜里,眼神却看向了窗外。
他的脸色在这一刻骤然大变。
“坏了。”
与此同时。
书房内的深吻戛然而止。
沈寂猛地推开薄云霆,两人缺氧都有些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但他顾不得调节呼吸,视线猛地转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原本应该是星光满载、月色温柔的晴朗夜空。
在这一瞬间,像是被谁当头泼了一盆肮脏的浓墨。
那是浓得化不开的死气,带着一种让沈寂反胃的腐臭气。
“轰隆隆——!”
一声足以震碎普通人耳膜的闷雷,在薄家老宅的正上方骤然炸响。
那不是自然界的雷声。
那是雷劫的气息,却混杂着冤魂的尖叫。
“呲啦——!”
一道惨绿色的闪电划破长空,将整个薄家别墅照得诡异如阴森的冥府。
沈寂走到窗边,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
外面的花园里,原本开得娇艳的红玫瑰在瞬息之间枯萎、变黑,最后化作一滩黏稠的腐液。
无数道惨白的身影正在黑暗中缓慢爬行,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这间书房。
“比我想象中要快啊。”
沈寂冷笑一声,指尖划过窗玻璃,留下一道暗金色的符痕。
他转过头,看向薄云霆。
男人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把乌黑如墨的短刀。
那是薄家祖传的镇邪刃,此时正因为感受到主人的疯狂杀机而嗡鸣不止。
“阴山那个老王八蛋,等不及要来收割了。”
沈寂活动了一下手腕,桃花眼里燃起了一团能焚尽诸天的业火。
薄云霆走到他身边,大掌重新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处传来滚烫的热度。
“他敢来,我就让他魂飞魄散。”
男人的声音低沉且决绝,带着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霸道。
窗外。
黑云翻滚,雷声大作。
在那浓浓的雾霭深处,一张巨大且苍老的脸孔若隐若现,那双死鱼眼般的瞳孔里,透着无尽的贪婪和嘲弄。
阴山老祖的最后决战。
在这一夜,提前到了。
“老公,准备好了吗?”
沈寂转过头,对着薄云霆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却让门外的长春子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惊肉跳。
“给这帮孙子,办场最豪华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