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压根就不是沈家的种。”
长春子抹了一把老脸,原本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苍凉,嗓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厚重的铅块。
压得人肺部生疼。
薄云霆指尖夹着的烟燃了一半,长长的烟灰悬而未落。
男人眼底那抹阴沉的红色煞气骤然收缩,最后凝成一星冷厉的寒芒。
他没说话。
只是咔哒一声,捏碎了手中那个纯钢打造的打火机。
碎裂的金属片扎进虎口,渗出丝丝血迹,他也浑然未觉。
“沈家那几个满肚子坏水的玩意儿,也配生出这种天生极阳的命格?”
长春子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重重一叩。
“沈家,不过是个看炉子的。”
男人眸光深邃,声线压得极低,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沉重感。
“说清楚。”
长春子叹了口气,背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幕。
“你应该听说过,道门老祖坐化前,曾留下一个预言。”
“阴山老祖被镇压在昆仑寒渊,每隔百年,封印便会松动一次。”
“而每到这个时候,道门中便会降生一名灵童。”
老头转过头,死死盯着薄云霆的眼睛。
“灵童生来便是满级修为,身怀极阳之火。”
“他们的存在,只为了一个目的。”
薄云霆额角的青筋剧烈跳动,心底那股不详的预感像是疯狂滋长的毒藤。
他喉结动了动,吐出的字眼冷硬如冰。
“献祭。”
“对,就是献祭。”
长春子闭上眼,声音颤抖得厉害。
“用他们那一身精纯的血肉,去加固那座封印阴山老祖的法阵。”
“沈寂,就是这一代的灵童。”
薄云霆周身的煞气瞬间暴走。
暗红色的雾气在书房内疯狂盘旋,将四周的古董架震得嘎吱作响。
名贵的水晶吊灯忽明忽暗,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猛地跨出一步,一把揪住长春子的道袍领口。
男人眼眶通红,嘶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
“老头,你再说一遍。”
长春子没躲,任由那股恐怖的压迫力锁死自己的喉咙。
他老泪纵横地看向薄云霆。
“你以为沈家当初捡到他,是真的发了善心?”
“那是奉了邪修的命!”
“他们故意把沈寂养成那种唯唯诺诺的性子,故意让他吃尽苦头,就是为了消磨他的灵识。”
“这种养法,在玄门叫‘淬药’。”
“沈家那帮畜生,是想把他养成一颗最听话、最完美的药渣,好送上昆仑祭坛,给邪修当成打开封印的钥匙!”
薄云霆捏着对方领口的手指因为用力而节节发白。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喉结剧烈滚动,移开视线,看向东南角那块裂开的天师命牌。
胸腔里那股毁灭一切的暴戾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原来,他护在心尖上的宝贝,在那些人眼里,只是一堆可以随时填坑的烂骨头?
“他知不知道?”
薄云霆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长春子摇了摇头。
“我捡到他的时候,他才三岁,缩在沈家后山的狗窝里。”
“那时候他的灵力已经被沈家那种恶毒的禁术封死了一半,成了别人口中的‘扫把星’。”
“我本想带他隐居一辈子,让他当个平凡的沙雕小天师。”
“可天命难违,他终究还是遇到了你,遇到了这桩天煞孤星的婚事。”
长春子看着薄云霆,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是他命里的劫,也是他唯一的转机。”
书房外,原本吵吵闹闹的喧哗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沈寂怀里抱着那个巨大的初号机手办,正站在门后的阴影里。
他原本是想推门进来讨个夸奖,顺便让薄云霆看看自己利索的手脚。
可现在。
少年脸上的笑容僵成了破碎的瓷片。
沈寂站在走廊的冷光灯下。
那件纯白色的西装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得不似真人。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蓝色的血管在手背上若隐若现。
他的听力极好。
好到书房内每一句残忍的真相,都像是带钩的利箭,一寸寸扎进他的天灵盖。
【所以,小爷我生下来就是个一次性的消耗品?】
【沈家那帮老菜菜,居然是把小爷当成锅底灰在养?】
沈寂垂下眼帘。
桃花眼里原本那股子灵动狡黠的绿茶味儿,此时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冻结万物的荒芜。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手办。
金属质感的漆面在走廊灯下反射着冷光。
他突然觉得这玩意儿有点沉。
沉到他快要抱不住了。
“沈少夫人,您……”
李特助端着刚煮好的热茶走过来。
看到沈寂的脸色,李特助后半截话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他眼睁睁看着沈寂随手把那尊价值连城的手办塞进他怀里。
然后。
沈寂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那道被薄云霆特意加固过的实木门,在沈寂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沈寂推开门,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
每走一步。
他脚底踩过的地板都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波纹。
这是灵力外泄、控制不住的前兆。
薄云霆猛地转过头。
看到沈寂的瞬间,男人眼底那股子毁天灭地的杀气,瞬间崩塌成了一滩狼狈。
“沈寂……”
薄云霆快步走上前,想要拉住他的手。
可他的指尖刚触碰到少年的衣袖,沈寂就侧了侧身,轻巧地避开了。
沈寂站在长春子面前。
他微微歪着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让人心颤的冷冽。
他看都没看旁边的薄云霆,只是盯着自家老头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老头,这就是你瞒了我这么多年的‘惊喜’?”
长春子张了张嘴,老泪横流,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沈寂低笑一声。
笑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薄云霆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俊脸上。
少年指尖微挑,划过男人颈侧那根跳动的青筋。
“薄爷。”
沈寂开口,嗓音清脆却冷得像冰渣。
“听到了吗?”
“原来我这身肉,这么值钱呐。”
他看向那块裂开的命牌。
指尖一点,一道暗金色的灵火在指缝间跳跃。
“所以,我生来就是为了去死的?”
薄云霆捏着佛珠的指节发白。
男人喉结剧烈滚动,视线死死锁在沈寂脸上,眼底是能将人溺毙的痛苦和偏执。
他没说话。
只是猛地跨步上前,强硬地将沈寂整个人箍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
男人沙哑的声音在沈寂耳边响起,带着一股子逆天而行的狠绝。
“老子不准。”
沈寂靠在男人宽厚的胸膛里。
听着那沉重且狂乱的心跳声。
他突然闭上眼,嘴唇翕动,吐出一句让长春子当场心脏停跳的话。
“老头,难怪我这辈子……无论怎么吃,都感觉不到饱呢。”
沈寂从薄云霆怀里探出头。
桃花眼里划过一抹危险的疯狂。
“既然是灵童,那这天下苍生,欠我的债,是不是也该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了?”
长春子惊恐地看着沈寂。
少年周身的极阳之气,在这一刻。
竟然开始朝着某种漆黑如墨的颜色……缓慢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