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与碎石齐飞。
那一面凝结了上千生魂怨气的岩壁,在沈寂那一脚之下,碎成了漫天渣滓。
沈寂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从那堆废墟里踏出来,脚尖还嫌弃地踢开了一块挡路的碎石。
“这就是你们磨叽了三天都没进来的大门?”
沈寂斜睨了一眼黑白无常,嘴角勾起一抹“你们真行”的嘲讽。
“老黑,老白,你们这业务水平,地府HR没把你们开除,确实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了。”
黑无常顾不上擦脸上的土,盯着那塌陷的大洞,两只眼珠子差点掉进嘴里。
“沈爷,您这一脚……力道是不是有点太超标了?”
白无常把舌头从脖子上解下来,忙不迭地拍马屁:
“这就是满级大佬的排面!老黑,学着点,这才叫物理破阵!”
沈寂懒得搭理这两只马屁精,转头看向身侧的薄云霆。
薄云霆面无表情地拍掉沈寂肩头的一丝灰尘,顺势拉过他的手,指尖在沈寂的手心里轻轻摩挲。
“手疼不疼?”
男人嗓音低冷,却带着一股子恨不得替沈寂去踹门的偏执劲儿。
“不疼,脚疼。”
沈寂秒变脸,原本清冷的眼神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委屈巴巴地往薄云霆怀里缩。
“老公,那石头好硬,踹得人家骨头都快裂开了,要抱抱才能好。”
薄云霆眉心猛地一跳,二话不说,长臂横过,直接将这只“装娇小”的狐狸搂进怀里。
“在这待着,剩下的,李特助处理。”
薄云霆冷冷扫了一眼洞穴深处。
那原本阴森的地底空间里,上百号黑袍邪修正僵在原地,手里还拎着刚被搅碎一半的残魂。
带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手里捏着一柄漆黑的万魂幡。
他在看清沈寂身后的黑白无常时,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萎了半截。
“地、地府的勾魂使?你们居然敢插手阳间的生意?”
光头邪修咬着牙,手里的万魂幡剧烈颤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这可是那位大人定下的规矩,阴阳两界互不干涉……”
“去你妈的规矩。”
黑无常有了沈寂撑腰,此刻腰杆子挺得比哭丧棒还直。
他大步跨出,黑漆漆的锁魂钩在空中甩出一道凄厉的弧度。
“老子今年KPI缺了一大半,正愁没处撒火,你们这群没编制的野狐禅倒送上门来了!”
白无常也狞笑着扯开了领口。
“敢跟沈爷叫板?我看你们是真的活腻歪了想去地府吃牢饭!”
沈寂靠在薄云霆怀里,指尖绕着男人的领带转圈圈,语气散漫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老黑,左边那个光头,他的万魂幡里有三千六百个偷来的生魂,拘魂索伺候。”
“老白,右边那个想跳窗户跑的,给他来个原地大风车,带回地府让他尝尝什么叫‘旋转跳跃我不停歇’。”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那叫一个激情四射。
“得嘞!沈爷您瞧好了!”
黑无常手中的锁魂钩猛地掷出。
“嗖——!”
黑色的链条在空中化作无数残影,精准地穿透了光头邪修的肩膀。
光头惨叫一声,手里的万魂幡脱手而落。
原本被禁锢在幡里的无数生魂咆哮而出,像潮水一样倒戈扑向昔日的主人。
“救命!啊——!”
光头邪修被几百个生魂撕咬,身体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另一边,白无常身形快如鬼魅,在那几个想跑的黑袍人中间来回穿梭。
他那根长舌头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杀器,一卷一个,直接把人倒挂在溶洞顶上。
“沈顾问,这些人的脑电波显示极度恐惧,频率已经快要把我的接收器烧了。”
陆长风从沈寂身后探出头,手里拿着个探测仪,神色既兴奋又古怪。
“原来勾魂索的原理是高频震荡能量流啊,长见识了!”
沈寂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这些被单方面屠杀的垃圾。
他微微抬头,看着薄云霆那张线条冷硬的俊脸。
“老公,你觉不觉得这儿的灯光有点晃眼?影响咱们约会的情绪。”
薄云霆垂眸,视线扫过那些容器里浸泡的魂魄,眼底的厌恶呼之欲出。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轰——!”
一股凝结成实质的、充满帝王压迫感的漆黑煞气,如同一场灭世的沙尘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黑市。
那些由邪修布置的、用来维持灯火的阵法,在那股煞气面前脆弱得像层薄纸,瞬间炸裂。
原本灯火通明的地下室,刹那间陷入了最纯粹的黑暗。
惨叫声、重物落地声、链条摩擦声,在黑暗中被放大了数倍。
沈寂感觉腰间的大手收得极紧,薄云霆那低沉暗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脏。”
简简单单一个字,透着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偏执。
沈寂轻笑一声,在男人怀里转了个身,两只手大咧咧地搂住薄云霆的脖子。
他在男人微凉的唇角亲了一口。
“没事儿,回家洗洗就行,我帮老公洗。”
薄云霆身体明显一僵,扣在沈寂腰上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
“沈寂,别在折磨我的时候点火。”
沈寂眨了眨眼,笑容狡黠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我哪儿有,人家这是正当的‘售后服务’。”
黑暗中,黑白无常已经彻底收了工。
“沈爷,沈爷,搞定了!”
白无常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从黑暗深处飘过来。
“一共拘了生魂八百,黑户邪修四十二,全在这儿挂着呢!”
“老白,快看,咱们的KPI直接超额完成了两百个百分点!”
黑无常的声音也听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沈爷,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亲爷爷!以后地府有什么好货,一准儿先给您留着!”
沈寂打了个响指。
金色的符火再次在大厅中央燃起。
此时的黑市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所有的容器都被炸碎。
那些被解救出来的生魂,在黑白无常的指引下,有秩序地排队进入那道缓缓开启的冥界之门。
邪修们像是一串串腊肉,被勾魂索串在一起,面如死灰。
沈寂拉着薄云霆,在那堆废弃的杂物堆里慢慢踱步。
“既然来了,总得收点辛苦费。”
沈寂一边走,一边精准地翻出一个个刻着古怪符文的漆黑木匣。
“极品阴沉木,收了。这儿还有几张失传的聚阴符,拿回去研究研究。”
陆长风在后面忙不剔地拿着个蛇皮袋跟着收:“沈顾问,咱们这算不算没收违法所得?”
沈寂理直气壮:“这叫合法征用,懂不懂?”
走着走着,沈寂的脚步突然停在了黑市最深处的一个独立隔间前。
那里的空气冷得有些反常。
即使是薄云霆的煞气,竟然在那一小片区域内,隐约被一种极度悲伤的气氛抵消了。
那是一个用特殊玻璃打造的、只有拳头大小的球形容器。
容器内没有液体。
只有一个通体呈现淡金色、却布满了灰黑色伤痕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虚弱状态。
他蜷缩在容器底部,细嫩的胳膊上钉着三根细小的、散发着寒气的镇魂针。
这明显不是普通的生灵,也不是一般的恶鬼。
而是一个被活活折磨了七七四十九天,强行炼制成的“福德鬼童”。
这种鬼童能招财纳福,却需要以每日吞噬生灵的寿命为代价。
沈寂看着那三根镇魂针,眼底那一抹总是带着调笑的温度,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走上前,左手并指成剑,对着玻璃容器轻轻一划。
“喀嚓——”
容器碎裂。
里面的小鬼童像是受惊的雏鸟,瑟瑟发抖地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纯净、却充满了恐惧的眼睛。
他在看到沈寂的一瞬间,原本布满泪痕的小脸怔住了。
沈寂眼底掠过一抹戾气,指尖微动,三道金光瞬间没入小鬼童体内。
三根歹毒的镇魂针被瞬间逼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寂半蹲下身,伸手试图去触碰那个小小的脑袋。
“别怕。”
他轻声说了一句,嗓音里没有了平时的毒舌与戏谑。
鬼童看着沈寂那张漂亮得不像凡人的脸,又看了看站在沈寂身后、神情冰冷却并没有伤害他的薄云霆。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某种依靠,眼底原本的死志渐渐褪去。
小鬼童慢慢伸出那只半透明的小手,紧紧抓住了沈寂的一根小指。
他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带着一股子让人心碎的沙哑与怯懦:
“哥哥……”
沈寂的指尖颤了颤。
薄云霆站在他身后,原本充满敌意的视线落在那个小鬼童身上时,竟然罕见地柔和了一瞬。
“养着吧。”
男人低声说道,大手覆盖在沈寂的发顶,带着安抚的力道。
“只要他听话。”
沈寂转过头,看着薄云霆,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老公,这小家伙可不仅仅是个麻烦。”
沈寂转过头,看着鬼童那张逐渐恢复红润的小脸,眼神深邃。
“他的身上,带着那个跨国赌场‘金窟’的烙印。”
“既然阴山老祖喜欢在赌场里养鬼,那咱们就顺便去,把庄家的底儿给掀了。”
鬼童嘟嘟(沈寂随手起的名字)眨着眼,乖巧地往沈寂怀里钻。
而不远处,黑白无常看着沈寂怀里的鬼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老白,那是……那是之前地府通缉榜上,那个背负了百亿赌运的‘财运童子’?”
“完了,咱们今年的KPI……恐怕还得再往上涨两个零。”
沈寂抱着嘟嘟,歪头看向薄云霆,笑得一脸灿烂。
“老公,咱们的蜜月,似乎要换个玩法了呢。”
薄云霆接过鬼童,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想玩,我就陪你。”
男人语气如常,眼神却冷冽地投向了远处的海岸线。
那里,一艘刻着巨大筹码标志的豪华游轮,正在缓缓驶向公海。
那是,欲望的深渊。
也是沈寂即将光顾的,下一个“拆迁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