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毒得像要把沙滩上的贝壳晒出油来。
沈寂却在那一声婴儿啼哭传来的瞬间,生生打了个冷颤。
那种冷,是从脚底板直往天灵盖钻的阴寒,带着一股子烂泥潭里的腐臭味。
“老公,这儿不像是度假胜地,倒像是阴沟翻了船。”
沈寂反手揪住薄云霆的衣领,整个人几乎挂在了男人宽阔的肩膀上。
他那双总是盛满狡黠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薄云霆面不改色地环住他的腰,修长的手指扣住腰侧,指腹摩挲着睡袍的丝绒质地。
“跟着我。”
男人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周身的煞气在这一刻悄然扩散,竟生生在百步之内,将那股刺骨的阴风挡了个干净。
沈寂顺势在男人胸口蹭了蹭,嗓音秒变软糯。
“我就知道老公最棒了,你是全天下最暖和的人形充电宝。”
两人穿过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椰林。
枯死的树干在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嚼碎骨头。
沈寂闭上眼,鼻翼微动。
那股腐臭味在东南方向的一个隐蔽入口处达到了顶峰。
那是一个被热带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的天然溶洞。
洞口挂满了暗红色的苔藓,远远看去,像是一个流着血的巨口。
沈寂从怀里掏出一张暗金色的符咒,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火,起。”
金色的火焰瞬间照亮了漆黑的洞穴。
两人踩着黏糊糊的岩石往里走,周围除了水滴声,静得能听见心跳。
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
沈寂原本已经握紧了那块“万能红砖”,随时准备给里面的邪修来个物理超度。
可当他看清洞穴中央的情景时,手上的动作硬生生卡住了。
那是一块平坦的青石台。
两个穿着一黑一白工作服、戴着高帽的身影,正垂头丧气地蹲在石台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廉价香烟的味道。
“老白,你说咱们今年是不是真要去扫厕所了?”
黑无常深深吸了一口手里那根散发着绿烟的烟卷,愁得脸上的黑气都快滴下来了。
“谁说不是呢,地府HR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白无常把那根一米长的舌头甩到肩膀上,免得沾到地上的泥。
他动作熟练地弹了弹灰,嗓音里带着股子生无可恋的颓废。
“年终考评看的是拘魂总数,咱们倒好,今年一共碰上那位沈祖宗十八次。”
“每一次,原本该下去报道的,全被他原地救活了。”
“就这业绩,连隔壁负责抓猫狗魂魄的小蓝都看不起咱们。”
沈寂站在阴影里,嘴角抽搐得快要抽筋。
他收起符火,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故意清了清嗓子。
“咳咳,背后说人坏话,小心我让你们今年连厕所都没得扫。”
两个鬼差吓得一个激灵,手里冒绿烟的烟卷直接掉在了脚面上。
“沈……沈祖宗?!”
黑无常看清来人,那张漆黑的脸瞬间精彩得像打翻了调色盘。
他噗通一声从青石台上滑下来,那动作麻利得像见到了查岗的顶头上司。
“您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儿阴气重,别脏了您这位活菩萨的眼。”
沈寂双手抱胸,斜靠在石壁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地府现在都这么卷了?出差还得自备烟草?”
白无常哭丧着脸,那根舌头在风中凌乱地抖动。
“沈爷,您是不懂我们的苦啊。”
“阎王爷今年迷上了什么互联网思维,非要搞什么末位淘汰制。”
“我们哥俩因为业绩垫底,已经被通报批评三个月了。”
他指了指溶洞深处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岩壁。
“听说这岛上出了个灵魂走私的黑窝点,专挑那些意外死亡的生魂下手。”
“我们本想上来捞笔大的,把业绩凑齐,结果……”
黑无常丧气地接话道:
“结果人家这儿布了‘瞒天过海阵’,我们哥俩在这儿磨叽了三天,连大门都没摸着。”
薄云霆站在沈寂身后,眉头微挑。
“地府,灵魂走私?”
男人低沉的声音让黑白无常这才注意到沈寂身边的“煞神”。
两人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整齐划一地往后退了三步。
“这位……这位爷身上的紫气,怕不是能把地府直接给炸了。”
沈寂拍了拍薄云霆的手背,安抚了一下这位快要耐心耗尽的爹系霸总。
他转头看向那面岩壁,瞳孔微缩。
在那平滑的石头纹理间,隐约能看到无数双哀嚎的小手在拼命抓挠。
那不是石头。
那是用上千个生魂的怨气,硬生生凝固出来的“灵障”。
“既然你们这么可怜,我也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沈寂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
“毕竟,我也挺想看看,到底是谁敢在我的度假胜地上开黑工厂。”
他从兜里摸出一枚刻着血色符文的古钱币,指尖猛地用力,将其弹射而出。
“老白,老黑,看好了。”
“今天这KPI,我帮你们冲到底。”
古钱币撞击在岩壁上的瞬间,并没有发出清脆的响声。
反而像是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岩壁上的纹理开始剧烈扭动,原本干燥的石面竟流出了暗红色的液体。
黑白无常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根长舌头直接在空中打了个结。
“沈爷,这阵眼藏在生魂怨念里,直接破的话,那些魂魄会散掉的!”
沈寂冷哼一声。
“我有说要破阵吗?”
“我这是……给这破门做个‘物理拆迁’。”
话音刚落,沈寂猛地跨出一步。
他那修长笔直的小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那一脚,裹挟着至阳的灵力与薄云霆身上溢出的恐怖煞气。
重重地踹在了岩壁最中央那个若隐若现的红点上。
“轰——!”
整座溶洞剧烈颤抖,无数钟乳石碎裂落地。
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岩壁,在这一脚之下,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崩塌。
岩壁之后,并没有泥土。
而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地底空间。
那里灯火通明。
无数玻璃容器整齐地排列在黑暗中,每个容器里,都浸泡着一个闭着眼的幽绿魂魄。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
几个穿着黑袍的身影正围着一个巨大的磨盘,不断将那些灵魂扔进去搅碎。
沈寂看着那一幕,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指尖一弹,一簇金色的雷光在掌心跳跃。
“老黑,老白,干活了。”
沈寂的声音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这业绩够不够你们升职加薪,就看你们够不够狠了。”
随着沈寂的话音落下。
原本空旷的地底空间里,那些忙碌的黑袍人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他们的兜帽下,没有脸。
只有一只只正疯狂转动的、血红色的眼睛。
黑无常大吼一声,甩出了那条黑漆漆的锁魂钩,气势如虹。
“敢坏老子KPI,我看你们是真的想死第二回!”
沈寂则闲庭信步般走进这片罪恶之地。
他反手拉住薄云霆的手,语气再次变得软绵绵。
“老公,这儿风大,一会儿打起来,你可得护着我这个弱小可怜的家属呀。”
薄云霆捏了捏他的掌心,力道重得像要把他揉进骨子里。
男人抬眸,看向那些黑袍人,眼神里没有半点人类的情绪。
“吵到我夫人度假的人,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刹那间,整座地底空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那些容器里的灵魂,在这一刻,竟齐齐睁开了眼。
那是一种,对极致杀意的本能恐惧。
沈寂歪了下脑袋,对着最前方那个带头的黑袍人,轻轻挥了下小手。
“嗨,听说你们这儿,工资挺高?”
下一秒,他指尖那团金色雷光。
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将最前方的一排容器炸成了漫天齑粉。
一场属于“活祖宗”与“死差事”的扫黑除恶,在私人海岛的地底,正式炸裂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