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家老宅,盘踞在京郊半山腰。
这地方常年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古板得像个从旧时代爬出来的老僵尸。
今天,这僵尸府邸倒是热闹。
半山腰的盘山公路上,黑压压的豪车排成了一条长龙,太阳光落在那些锃亮的车漆上,晃得人眼晕。
“听说没?那位替嫁的小先生,今儿也要来。”
老宅花园里,几个穿着高定礼服的阔太正凑在一起,手里的团扇摇得飞快。
“沈家那个弃子?呵,沈家都破产成那样了,他一个男妻,没名没分的,今儿这种场合,怕是连大门都进不来吧?”
“薄爷也是,宠他宠得没边,竟然还真带他来给老爷子贺寿,也不嫌丢人。”
周围的名流权贵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脸上挂着体面的笑。
可那眼珠子,却一个劲儿往大门口瞟。
谁不知道薄家老爷子薄镇山最重规矩?
沈寂这个身份,在薄镇山眼里,怕是连后院那只看门的狼狗都不如。
“嗡——”
低沉而纯正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停在红地毯尽头。
保镖动作利索,整齐划一地拉开车门。
薄云霆率先跨下车。
男人一身墨黑色的纯手工西装,领扣系到最上面一颗,禁欲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没急着走,而是侧过身,自然地把手垫在车顶。
一只冷白纤细的手,搭在了他掌心。
沈寂探出头。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白色的高定西装,腰部掐得极细,衬得那双腿笔直修长。
那张脸美得甚至带了点攻击性。
他偏头对着薄云霆勾唇一笑,眼波流转间,硬是把周围那群精心打扮的名媛衬成了背景板。
“老公,他们好像都在等我出丑。”
沈寂小声嘀咕,指尖在薄云霆掌心挠了挠。
薄云霆反手握紧,指腹在那截温凉的指关节上摩婪。
“他们不配。”
沈寂轻哼一声,顺势挽住男人的胳膊,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仙男。
“那咱们进去‘尊老爱幼’一下?”
两人踏入正厅的那一刻,喧闹的空气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此刻喉咙里像是塞了秤砣,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太漂亮了。
漂亮到让人产生一种这人下一秒就会羽化登仙的错觉。
“咳!”
主位上,薄老太爷薄镇山重重磕了下手中的龙头拐杖。
他那双浑浊却犀利的眼,死死盯着沈寂。
沈寂倒也不怂,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语调轻快:
“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薄镇山没搭腔,只是冷冷哼出一口浊气。
周围的亲戚见状,立刻像闻到了血味的鬣狗,开始蠢蠢欲动。
“既然是贺寿,总得有个心意吧?”
薄家二叔薄国强站了出来。
他上次被沈寂整得当众出丑,这会儿恨不得把沈寂这张脸皮揭下来踩在脚底下。
“云霆送的是那尊几千万的帝王绿佛像,不知道咱们这位‘少夫人’,给老爷子准备了什么稀世珍宝?”
薄国强故意把“少夫人”三个字咬得极重。
充满了嘲弄的味道。
沈寂也不恼,从西装口袋里掏了掏。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了一个。
脏兮兮的、皱巴巴的纸团。
全场死寂。
薄国强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沈寂,你是不是没钱了?拿张厕纸出来糊弄老爷子?”
“沈家果然是破落户,教出来的孩子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
旁边的三姑六婆也跟着阴阳怪气:
“老爷子,您瞧瞧,这就是云霆非要护着的那个。大寿的日子,拿个纸团,这是在诅咒谁呢?”
沈寂慢条斯理地撕开那个纸团。
里面,躺着一颗黑乎乎、圆滚滚,甚至还带着点泥印子的……
泥丸子。
薄国强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拿泥巴搓了个团子给老爷子吃?你这是谋杀!”
薄云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男人周身的煞气开始躁动,那双深邃的眼底凝起了一层薄冰。
“他送的,就是最好的。”
薄云霆声音冷冽,像是一把出鞘的寒刀,压得众人脖子一凉。
沈寂却按住了薄云霆的手背,安抚地拍了两下。
然后他捏着那颗泥丸子,走到了薄镇山面前。
“爷爷,这药叫九转丹,费了我不少功夫。”
沈寂笑得一脸无辜,活像个献宝的小学生。
“别人求我搓,我都不带正眼瞧的。您最近是不是胸口憋闷,半夜总觉得有重物压身?这丸子,可是对症下药。”
薄镇山原本阴沉的脸,在闻到那泥丸子上散发出来的一股草木清香时,猛地僵住。
他这种老狐狸,一辈子见过的宝贝数不胜数。
可这颗泥丸子出现的瞬间,他感觉自己那干枯的经脉,竟然像是遇到了甘露一般,疯狂跳动起来。
那是灵气。
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生机!
“这……”
薄镇山握着拐杖的手开始颤抖。
薄国强却没发现老爷子的异样。
他只觉得表现的机会来了,一把冲上前,指着沈寂破口大骂:
“什么狗屁九转丹!这就是地摊上的假药!沈寂,你这种来路不明的货色,也配在薄家撒野?”
说着,薄国强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忠心,抬手一挥,猛地将沈寂手心里的泥丸子打飞了出去。
黑乎乎的丹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啪嗒”一声,掉在了正厅中央那个巨大的屏风底座上。
那是个明朝传下来的古董木雕。
原本是一截已经干枯枯死了几百年的黄花梨老桩,被雕成了群仙贺寿的模样。
“薄国强!你个畜生!”
薄镇山惊怒交加,气得胡子乱颤,整个人直接从主位上弹了起来。
他想去捡那颗丹药,可已经来不及了。
薄国强还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他得意地仰着脖子:“老爷子,我是为您好!这种垃圾,怎么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全场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仿佛有人在这一刻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只见那颗掉在干枯老桩上的泥丸子,在触碰到枯木的瞬间,竟然像水滴进干涸的沙地一般,瞬间消融。
紧接着。
原本已经干枯得发黑、毫无生机、硬得像石头的古董黄花梨老桩……
竟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格拉”声。
在那死寂的屏风底座上,一抹嫩得让人心颤的绿芽,顶破了沉睡几百年的木纹,顽强地冒出了头。
随后,就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
枝条疯狂抽长,细碎的绿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满。
“啪。”
“啪啪。”
一声声清脆的花开声响起。
在那截被称为“枯木死木”的古董上。
一朵朵雪白莹润、散发着幽幽冷香的小花,竟在瞬息之间,开满了整个大厅!
死木逢春。
枯木开花!
薄国强整个人瘫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裤裆处洇出一片骚黄。
沈寂站在花丛中央。
他微微歪头,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上的纸灰。
“哎呀,二叔。”
沈寂叹了口气,笑得狡黠。
“这药丸子得合着主药吃才有效,现在全让这块木头给吃了,多可惜呀。”
薄镇山死死盯着那一树繁花,眼睛红得滴血。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寂,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风箱:
“这……这药,你还有吗?”
沈寂摊开手,一脸为难:
“爷爷,真没了,泥巴不好淘,搓这一颗,我的手都搓红了呢。”
说着,他缩到薄云霆怀里,把手伸给男人。
“老公,疼,你快帮我揉揉。”
薄云霆握住那白嫩的手,眼底藏不住的宠溺。
男人冷冽的目光横扫全场,落在那群吓得魂飞魄散的旁系亲戚身上:
“现在,谁还想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