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翼撕裂气流的轰鸣声在耳膜边炸响。
沈寂单手拽着直升机舱门的扶手,狂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卷,露出那双亮得惊人的桃花眼。
他身子往舱外探出大半截,脚尖勾着舱门边缘,右手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亮得刺眼的暗金弧度。
“沈寂,坐回来。”
薄云霆沉声开口,大掌铁钳般箍住沈寂的腰,硬生生把这只快飞出去的小猫拽回怀里。
沈寂顺势往他颈窝里蹭了蹭,指尖动作却没停,嘴里嘟囔着:
“老公别闹,那老王八蛋在京城的老巢冒黑烟了,隔着五百里我都闻到了那股子烂咸鱼味儿,这不得送他一份开业大礼?”
指尖虚空勾勒,最后一笔落成。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一道直径三米的巨型金色符文轰然成型,像是一轮缩小版的烈日,悬在万米高空。
沈寂指尖猛地向下一压。
“去!”
金芒如流星坠地,划破黑夜,拖着长长的尾焰直指京城东南方向。
那是京城着名的古玩一条街,也是邪修在京城经营了数十年的情报中转站。
“轰——!”
一道只有玄门中人能听见的雷鸣声在京城上空炸裂。
古玩街尽头,那家挂着“斋星阁”招牌的百年老店,连带着后院那一排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像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地基塌陷,砖瓦齐碎。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黑色气柱从废墟中喷涌而出,却在瞬间被金色的符火焚烧成虚无。
直升机内,沈寂打了个响指,拍拍手,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搞定,收工。”
薄云霆面无表情地拿过一旁的湿纸巾,拉过沈寂的手,一根一根擦拭着那白皙如玉的指尖。
“消气了?”
“勉勉强强。”沈寂软了骨头似的瘫在男人怀里,仰着脸求夸奖,“老公,刚才我那一招‘万里追魂雷’帅不帅?”
薄云霆低头,在他鼻尖上轻啄了一下,声音低沉磁性:
“帅。但下次不准把身体探出机舱。”
话音刚落,薄云霆兜里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电话刚接通,特调局赵局长那几近咆哮的声音就传了出来,震得扩音器都有点失真:
“薄云霆!你管管你老婆!大半夜的!古玩街十三号地块直接变成盆地了!这一带的变压器全都炸了,全市电力局以为外星人攻打京城了,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沈寂把脸埋在薄云霆胸口,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薄云霆握着手机,眼神波澜不惊,甚至还顺手帮沈寂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
“是我让他拆的。”
电话那头的赵局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那是拆吗?那是轰炸!那地段一平米多少钱你知不知道?那一排违章建筑虽然该拆,但手续……手续它没办啊!”
薄云霆语气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矜贵:
“手续明天补。那一带地皮我买了,损失多少,你统计好发个清单给李特助,薄氏赔十倍。”
赵局长:……
电话里传来一阵重重的呼吸声,半晌后,赵局长幽幽地开口:“十倍?”
“二十倍。”
薄云霆淡然加码,“只要不让他写检讨,钱不是问题。”
赵局长那边瞬间没了脾气,语速极快地撂下一句:“行,薄爷大气,我这就去让公关部发通告,说那是地下管道沼气泄露,你们继续,继续!”
沈寂听着“嘟嘟”的挂断音,从薄云霆怀里探出头,啧啧出声:
“老公,你这属于典型的‘昏君’行径,容易把我宠坏的。”
薄云霆挑眉,长臂收拢,将人彻底锁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旋:
“坏了正好,没人敢要,只能祸害我一个。”
沈寂心脏漏跳了一拍。
啧,这老男人最近的情话技能是不是背着他去报班了?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薄家庄园。
两人刚踏下升降梯,管家陈伯就神色匆忙地迎了上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请柬,那请柬上纹着一只盘旋的苍龙,古朴肃穆,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少爷,少夫人。”
陈伯微微躬身,递上手里的东西,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薄云霆脚步微顿,接过请柬看了一眼,眸光瞬间深了几分。
沈寂好奇地凑过去:“谁啊?这么大排场,居然敢给薄爷发请柬?”
“是老宅那边。”
薄云霆合上请柬,指节在金边上轻轻摩挲,语气听不出喜怒,“老太爷下周八十大寿。”
沈寂歪了歪头,脑海里搜寻着关于这位薄老太爷的信息。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老爷子一直在山上的老宅深居简出,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陈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寂,接着说道:
“老太爷特意交代了,寿宴当天,点名要见见少夫人。”
沈寂指了指自己,眉梢微挑:
“见我?老人家该不会是听说了我‘克夫’变‘冲喜’的传闻,想亲眼看看我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吧?”
薄云霆顺势揽住沈寂的腰,将请柬随手丢给陈伯,眼神里透出一抹护犊子的寒意:
“不想去就不去,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沈寂却笑了。
他反手摸了摸薄云霆紧绷的后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亮光。
“去啊,干嘛不去?”
沈寂舔了舔唇瓣,笑得像个准备进村扫荡的小恶魔。
“老太爷八十大寿,我这当孙媳妇的,不得准备一份‘大礼’,好好敬敬这位老人家?”
陈伯站在一旁,看着沈寂那灿烂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总觉得。
这薄家老宅的寿宴,怕是要比这公海的赌场还要热闹。
沈寂拉着薄云霆往屋里走,边走边小声嘟囔:
“老公,既然是八十大寿,你说我送一套纯手工画的‘百鬼贺寿图’怎么样?管保老太爷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大的场面。”
薄云霆眼底掠过一丝纵容的无奈,嗓音沉磁地回道:
“只要你高兴,送他一鼎钟都行。”
两人身影消失在玄关处。
与此同时。
薄家老宅,那间常年烟火缭绕的祠堂内。
一个穿着对襟唐装的长发男人正坐在阴影里。
他面前摆着一张被烧焦了一角的生辰八字,上面的名字赫然写着:沈寂。
“老太爷。”
男人声音阴柔,指尖夹起一张符纸,在烛火上点燃。
“这小东西路子太野,竟然敢隔空断了您在京城的暗线,怕是不好拿捏。”
阴影深处,传来一声苍老而沉重的咳嗽。
“不好拿捏?”
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板,带着一股陈旧的死气。
“二十八岁的死劫还没过,云霆那个护身符,若是听话便罢,若是不听话……”
“就让他变成这宅子里的一缕冤魂,永远留下来陪葬。”
烛火摇曳。
映照出墙上那巨大的“寿”字,此刻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血色。
……
第二天一早。
沈寂是被一串急促的电话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旁边摸去,却摸到了微凉的床单。
薄云霆已经去公司了。
“谁啊,大清早催命呢?”
沈寂闭着眼接通电话,声音沙哑黏糊,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电话那头,顾青青激动的嗓音隔着屏幕都能喷沈寂一脸水:
“沈寂!沈寂你快上大号!炸了!彻底炸了!”
沈寂打了个哈欠:“哪儿炸了?昨晚我轰炸古玩街的事儿不是让赵局长压下去了吗?”
“不是那个!”
顾青青喘着粗气,“是薄家!薄家老宅那边放出话来了,说为了给老太爷贺寿,要在寿宴上给薄云霆选配‘二房’!”
沈寂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二房?”
沈寂缓缓坐直身体,被窝里的手慢慢收紧。
“他们管那叫‘古法续命’,说你命格太硬,克走了老太爷的福气,必须再找个命软的姑娘进来调和一下阴阳。”顾青青气得破口大骂,“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不要脸的操作?那群老帮菜简直是想钱想疯了!”
沈寂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只是那笑声听得顾青青隔着电话都打了个哆嗦。
“调和阴阳?”
沈寂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径直走到梳妆镜前。
镜子里的少年长发微乱,脖颈上还带着昨晚被薄爷留下的红痕,看起来又纯又欲。
可他眼神里的戾气,却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想给我老公纳妾?”
沈寂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镜面上缓缓勾勒出一个古怪的符文。
“正好,我的‘送子观音’还没画完,这下有素材了。”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推开。
薄云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两个食盒,那是沈寂最喜欢的那家早茶点心。
看到沈寂赤脚站在地上,男人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他大步走过去,单手将少年拦腰抱起,塞回了被窝。
“怎么不穿鞋?”
沈寂没理会脚上的温度,一双桃花眼死死盯着薄云霆,笑得阴测测的:
“老公,听说你要娶小老婆了?”
薄云霆放食盒的手僵住。
他转过身,对上沈寂那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汹涌的眼神,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顾青青告诉你的?”
薄云霆沉声解释,“那只是那几个老头子的一厢情愿,我已经让李特助去处理了。”
沈寂纤细的手指挑起薄云霆的下巴,语调轻快得像是在唱歌:
“处理什么呀?让他们纳,让他们选。”
“我倒要看看,京圈哪个名门闺秀,命长到敢跟我沈寂抢男人。”
他凑到薄云霆耳边,张口在男人滚烫的喉结上狠狠咬了一口。
留下一圈清晰的齿痕。
“老公,到时候寿宴上,你记得配合我演一出戏。”
薄云霆任由他咬着,大掌在少年后背轻轻摩挲,眼神暗得惊人:
“什么戏?”
沈寂歪着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恶毒小后妈在线发疯》。”
薄云霆:……
与此同时,薄家别墅外。
几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几个打扮考究的中年男女正对着别墅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轻蔑和算计。
“就是这里?那个沈家的替嫁货?”
其中一个贵妇打扮的女人摇着团扇,一脸嫌弃,“听说长得倒是狐媚,可惜是个没根基的。等寿宴一过,咱们雅柔进了门,看他不被磋磨得去扫大街。”
旁边一个微胖的男人嘿嘿一笑:
“那也得他能活到寿宴结束。我可听说了,老太爷这次请了那位‘阴山’的传人,专程回来清理门户。”
“这沈寂啊,死期到了。”
风,悄无声息地卷过。
将这恶毒的低语带向了别墅深处。
沈寂坐在桌边,嘴里塞着薄爷亲手喂的小笼包。
他突然停下动作,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老公,听到了吗?”
薄云霆慢条斯理地剥着虾壳,眼神冰冷:
“听到了,一群苍蝇。”
“哎,别这么说嘛。”
沈寂笑眯眯地咽下包子,语气乖巧得不得了,“苍蝇多了,拍起来才响亮呀。”
他转过头,看向放在床头的那张烫金请柬,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千年古潭。
“八十大寿,白发人送黑发人……好像不太好。”
“那就祝老太爷……”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此时,一通跨国加密电话打进了沈寂的手机。
来电显示:【大师兄】。
沈寂挑了挑眉,按下接听键。
“师弟,听说有人在京城刨了咱们师门长辈留下的钉子?还想动你的道侣?”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冷如雪,却带着透骨的杀机。
沈寂靠在薄云霆怀里,玩着男人的袖口扣子,声音慵懒:
“师兄,淡定,跳梁小丑而已,我能应付。”
“应付个屁!”
大师兄爆了句粗口,“那是阴山老祖在京城的借命局!你师父已经提着杀猪刀下山了,我也在路上,你给我把人盯死了!”
“要是让他跑了,我就把你那两百斤的纸扎女朋友烧了给你当陪嫁!”
沈寂:……
他挂断电话,看着薄云霆,表情有些微妙。
“老公,咱们的寿礼可能得加码了。”
“哦?”
沈寂摊开手,无奈地耸耸肩:
“我师父和我师兄,可能要带一整个‘送葬团队’来给老太爷贺寿了。”
薄云霆握着沈寂的手微微一僵。
他虽然知道自家老婆师门路子野,但没想到能野到这种程度。
沈寂仰起头,笑得眉眼弯弯:
“所以,老公,到时候要是老宅被夷成平地,你真的会赔十倍吗?”
薄爷沉默了片刻,随后低头吻住他的唇。
“赔。”
“只要你高兴,夷为盆地都行。”
与此同时,薄氏集团总裁办。
李特助正对着电脑上的几份资料,急得满头大汗。
“薄爷,老太爷那边不仅联系了媒体,甚至还给那几个反对联姻的股东发了威胁信,这下寿宴怕是……”
电话那头传来了薄云霆平静到可怕的声音:
“随他们去。”
“另外,去帮我订一份寿礼。”
李特助一愣:“什么寿礼?”
“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材。”
薄云霆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语气森然。
“毕竟,老人家喜欢‘古法’,不是吗?”
挂断电话。
沈寂正蹲在客厅地板上,对着一堆朱砂和符纸念念有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薄云霆,眼睛亮闪闪的。
“老公!我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咱们在寿礼里面,塞几个‘蹦迪鬼’怎么样?就是那种一打开礼盒就会疯狂跳广场舞的那种?”
薄云霆:……
他无奈地揉了揉沈寂的脑袋:“你开心就好。”
此时,管家陈伯再次急匆匆跑了进来。
“少爷!不好了!老宅那边派人来接少夫人了!说是老太爷想请少夫人先去老宅‘学规矩’!”
沈寂听完,手里的符笔“咔嚓”一声折断。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笑得倾国倾城:
“学规矩啊?”
“行啊。”
“告诉他们,我这就去,教教那位老太爷,什么叫——我、沈、寂、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