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哑如锈铁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赌场里回荡,带着股子让人作呕的腐臭味。
黑暗中,那只干枯的手猛地用力,五指深深扣进合金门框,指甲划出刺耳的尖鸣。
一个黑影缓缓晃了出来。
沈寂挑了挑眉,视线落在对方那张泛着诡异蜡黄光泽的脸上。
那不是一张活人的脸。
皮肤粗糙得像是用劣质皮革生生拼凑出来的,甚至能清晰看到太阳穴处那些细密、扭曲的缝合线。
“哟,这缝纫技术,是跟小区门口修鞋的大爷学的吗?”
沈寂随手把嘟嘟往薄云霆怀里一塞,指尖夹着那块从装修工地顺来的红砖,语气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针脚这么粗,也不怕半夜漏风,把自己那点破烂心肝都给冻碎了?”
黑影僵硬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跳跃的惨绿色火苗。
“沈寂……老祖念你天资卓绝,是万年难遇的极阳之体。”
声音从那具傀儡的腹部传出,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只要你交出灵童,自废修为,随老祖回阴山闭关,老祖保你长生不老,坐拥这天下江山。”
沈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他一边笑,一边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身后的薄云霆。
“长生不老?坐拥江山?”
沈寂歪着头,对着傀儡翻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
“老头,你是不是在地底下埋太久,脑子里长满蘑菇了?”
“我男人帅得人神共愤,家里富得流油,对我更是宠得恨不得把星星都摘下来给我当球踢。”
沈寂拍了拍薄云霆那冷硬如石的胸膛,秒变绿茶,嗓音软得能滴出蜜来。
“老公,你听听,这个长得像陈年腊肉一样的怪物,居然想诱惑我跟他去山洞里吃土?”
“人家好怕怕呀,这种‘福报’,我看还是留给他自己那堆白骨亲戚吧。”
薄云霆面不改色地收紧手臂,将怀里这一大一小两个“宝贝”护得密不透风。
男人眼底像是凝结了一层化不开的浓墨,捏着黑色佛珠的指尖用力而微微发白。
“阴山老祖?”
薄云霆上前一步,周身的煞气如同汹涌的海潮,瞬间将那股腐臭味冲散。
“动我的人,你这具烂木头,看来是不想要了。”
傀儡肚子里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浓烈的杀机: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成为老祖血池里的养料吧!”
话音刚落,那具披着人皮的傀儡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咆哮。
“撕拉——”
原本干瘪的身体像是在瞬间注入了大量气体,皮肤承受不住巨大的张力而开始片片龟裂。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裂缝中喷溅而出,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铁锈味。
不过三秒钟,那具傀儡竟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撑成了一头三米多高的巨大血尸。
肌肉虬结,没有皮肤,暗红色的经脉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蜈蚣,布满了全身。
“吼!”
血尸猛地一跃,如同一座崩塌的小山,带着腥风直扑沈寂的面门。
“老公,这东西好丑,别弄脏了我的衬衫!”
沈寂嘴里喊着“怕”,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快。
他指尖微动,三张真火符瞬间成扇形飞出,封锁了血尸所有的退路。
“砰砰砰!”
真火在血尸身上炸裂,却只能勉强阻滞对方的速度。
血尸被激怒了,挥舞着脸盆大小的巨拳,重重砸向地面。
“轰——!”
赌场的钢板地面竟然被这一拳砸穿,整艘游轮都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薄云霆看着那飞溅的血水快要落到沈寂鞋面上,眼底的暴戾终于彻底炸裂。
“脏。”
男人嗓音冷厉到了极点。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血尸那令人胆寒的威压走了过去。
薄云霆缓缓松开握着佛珠的左手。
刹那间,一股从他脊椎深处涌出的、带着帝王般霸道压迫感的漆黑煞气,瞬间凝结成了实体。
那煞气在空中幻化成一条狰狞的五爪黑龙,鳞片森然,龙须飘动,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啸。
黑龙咆哮着,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在血尸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缠绕上了那巨大的躯干。
“咯吱——咯吱——”
那是骨头被生生捏碎的声音。
“吼……呃……”
血尸那巨大的眼球暴突而出,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绝望哀鸣。
黑龙猛地收缩,龙爪轻而易举地刺入血尸的胸膛,带起大片大片的腐臭肉块。
“撕拉!”
在全场赌徒惊骇欲死的注视下,那头看似无敌的血尸,竟然被薄云霆释放出的煞气巨龙,生生撕成了无数碎片!
暗红色的烂肉像是一场恶心的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赌桌上。
“混账!薄云霆,你竟敢坏我道果!”
傀儡破碎的头颅掉在地上,阴山老祖的声音气急败坏,却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原本以为薄云霆只是个运势极好的凡人,却没料到对方体内的煞气竟然已经觉醒到了这种地步。
沈寂轻巧地避开一坨飞过来的烂肉,嫌恶地皱了皱眉。
“老头,这就破防了?”
沈寂走到那颗冒着绿烟的头颅面前,抬起脚,在那张烂脸上使劲碾了碾。
“这只是个利息。你放在京城的那些狗腿子,一个也别想跑。”
随着血尸的崩解,整艘游轮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声。
原本邪术维持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巨轮开始向左舷疯狂倾斜。
“啊——!船要沉了!救命啊!”
赌徒们疯狂地涌向出口,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大人,风紧扯呼!地府的业绩收得差不多了,咱们得撤了!”
黑无常拉着锁魂链,拖着一长串邪修的灵魂,对着沈寂大声招呼。
白无常甩了甩长舌头,指着上方破损的舱顶:“直升机已经悬停了,快上!”
沈寂转过头,看向浑身煞气尚未散尽的薄云霆。
男人站在废墟之中,黑色的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那双眸子里跳动的火焰还没完全熄灭。
“老公,回家了。”
沈寂小跑过去,像只轻盈的蝴蝶,直接撞进薄云霆的怀里。
他那双白嫩的小手捧住男人的脸,在薄云霆冰冷的唇瓣上用力亲了一口。
“剩下的苍蝇,咱们回京城慢慢捏。”
薄云霆眼底的猩红在这一吻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纵容。
他弯腰,单手穿过沈寂的腿弯,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李特助,清场。”
薄云霆抱着沈寂,几个纵跃便登上了悬挂在半空中的绳梯。
直升机的螺旋桨疯狂旋转,强风吹开了海面的迷雾。
沈寂坐在舱门边,低头看向下方正在缓缓下沉的“金窟号”。
火光映红了他的侧脸,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在末世中尽情玩乐的小恶魔。
他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枚从赌场顺来的筹码,对着汹涌的海面做了个“拜拜”的手势,随手一扔。
筹码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浪花里。
“沈寂,你在看什么?”
薄云霆拿过一条干燥的毛巾,不由分说地把沈寂那头被吹乱的长发裹住,细心地擦拭着。
沈寂顺势躺在男人大腿上,眯起眼睛,像只吃饱喝足的猫。
“我看阴山老祖在那儿哭呢。”
沈寂掏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显示的,是特调局刚刚传过来的京城各处灵异据点的坐标。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眼底闪过一抹森然的寒芒。
“既然他想玩大的,我就把他在京城的眼线全拔了。”
沈寂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薄云霆。
“老公,明天的头条新闻我想好了。”
“标题就叫——‘京城知名古玩街惊现大面积违章拆迁’,怎么样?”
薄云霆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大掌按在沈寂的脑门上,用力揉了揉。
“只要你高兴,整条街拆了也行。”
直升机掠过公海的浪潮,向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海面下,阴山老祖那充满恨意的咆哮声,正渐渐被海浪吞噬。
沈寂靠在男人胸口,听着那有力且沉稳的心跳声,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老怪物,你的死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