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那扇摇摇欲坠的漆红大门,被沈寂一脚踹成了几块飞溅的碎木板。
“砰!”
重响在死寂的靠山屯上空炸开,惊起林子里一群黑老鸹,扑棱棱扇动翅膀的声响听得人后心发凉。
沈寂单手插兜,站在灵堂门口。
那一身纯白色的西装在满院子惨白灯笼的映照下,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美感。
“谁?哪个没长眼的敢踹老子的门!”
周父正举着铁钉,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得手一哆唆,粗长的铁钉直接扎进了自己大腿根。
“嗷——!”
杀猪般的惨叫在灵堂里回荡。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大腿,疼得老脸扭曲,五官皱缩成了一团烂橘子皮。
“哪来的野种!滚出去!这是我们老周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管!”
周母怀里死死抱着那叠三十万的彩礼钱,那双三角眼里满是贪婪和狠戾,像是护食的野狗。
沈寂迈开长腿,皮鞋踏在撒满纸钱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每走一步,周遭的空气就冷下一分,仿佛自带了一个能冻结灵魂的领域。
“家事?”
沈寂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底却没半分笑意。
“配冥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说这是家事?”
他抬手,指尖微动,一股无形的劲风直接掀开了压在周雪嘴里的臭抹布。
“沈……沈寂……快跑……”
周雪嗓子全哑了,眼泪和着脸上的残妆流下来,像两道血泪。
周父此时看清了来人,发现只是两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顿时恶向胆边生。
“我卖自己的闺女给儿子换彩礼,天经地义!就算是警察来了,也管不到老子的家法!”
他说着,抄起案板上一把满是铁锈的杀猪刀,一瘸一拐地朝沈寂劈了过来。
沈寂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老公,他凶我。”
沈寂身子微微后仰,精准地缩进了随后踏入灵堂的那具温热怀抱里。
薄云霆那张冷若冰霜的俊脸在灯影下忽明忽暗。
男人深邃的瞳孔里凝聚着一层厚厚的戾气,周身那股子杀伐果断的煞气瞬间溢满整个灵堂。
他甚至没动手,只是冷冷地扫了周父一眼。
“当啷!”
那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掉在了地上。
周父只觉得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头来自深渊的凶兽盯上,膝盖骨软得像烂泥,扑通一声跪在了碎木渣上。
他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身下那条洗得发白的裤子瞬间洇出一片湿臭的骚黄。
“给你脸了?”
沈寂从薄云霆怀里钻出半个脑袋,眼神瞬间从绿茶切换到了活阎王模式。
他随手一招,灵堂供桌上那张写着周雪和死人姓名、生辰八字的通红婚帖,竟凌空飞到了他指缝间。
“红红火火的,看着就让人反胃。”
沈寂指尖一搓,那张加持了邪术的婚帖瞬间自燃。
幽蓝色的火焰映照着他的瞳孔,妖异到了极点。
“既然你们这么稀罕这桩婚事,觉得那是滔天的富贵……”
沈寂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两张散发着霉味的黑色符箓。
“我成全你们。”
他双指并拢,身形如魅影般掠过,两张黑色符箓稳稳地贴在了周父周母的脑门上。
“阴缘线,鬼来牵,结发受长生,永世不相离。”
沈寂清冷的嗓音在灵堂里一字一顿地响起,像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咒语。
“嗡——!”
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从两张符箓中爆开,瞬间化作千万条细若牛毛的发丝,死死缠绕在周家夫妇的脖子上。
另一端,则直直地没入了那口黑漆大棺材里。
“沈寂!你个畜生!你给我们贴了什么!摘掉!快摘掉!”
周母惊恐地撕扯着额头的符纸,可那符纸像是长进了肉里,撕下一层皮也纹丝不动。
“不急,你们的好女婿,这不就出来接你们了吗?”
沈寂退后两步,靠在薄云霆宽阔的肩头,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吱呀——咔——!”
那口一直沉寂的黑漆大棺材,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棺材盖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下,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随后,一只长满了黑色尸毛、指甲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手,猛地扣住了棺材边缘。
那指甲深深扎进木头里,抠出一道道令人牙酸的白印。
“啊!!鬼啊!!”
围在灵堂外的那些原本打算吃席的村民,看到这一幕,发疯似地往院子外冲。
可院门不知何时已经紧闭,那些挂在房梁上的白灯笼突然变成了惨绿色。
“砰!”
棺材盖被一股巨力直接掀翻,砸碎了供桌上的香炉。
那个死于车祸、胸腔已经瘪下去一大块的暴发户儿子——王富贵。
他在邪术和阴缘符的双重作用下,像个坏掉的提线木偶,咯吱咯吱地坐了起来。
他那张被福尔马林泡得发青的脸,此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青色血管。
那双空洞无物的眼球,在灵堂里转了一圈,最后死死定格在了周父周母身上。
“爸……妈……”
死尸张开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瞬间席卷全场。
他喉咙里发出像是风箱拉动的破损声,带着一股子阴冷到了骨缝里的执念。
“富贵儿……富贵儿啊!我是你周叔啊!你认错人了!”
周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后缩,可脖子上的黑气像锁链一样,拉扯着他往棺材边走。
“来……一起……”
死尸猛地从棺材里跃出,那动作僵硬却迅猛得出奇。
他两条泛着尸斑的胳膊横着一扫,精准地将周家夫妇一左一右死死搂进怀里。
“嘶——!”
利爪刺破了周母那件廉价的化纤上衣,深深陷入肥腻的脂肪里。
鲜红的血顺着尸爪流下来,瞬间被黑气吸食。
“放开我!老周!救命啊!我不想死!”
周母疯狂尖叫,可那死尸的力气大得惊人,那股冰凉的寒意顺着皮肤直往骨髓里钻。
王富贵将那张发青的脸贴在周母的脖颈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女儿……不要了……你们……陪我……”
他搂着两人,僵硬地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里拖。
“配冥婚,就要整整齐齐的,对吧?”
沈寂眯着眼,指尖在薄云霆的掌心轻轻挠了挠,像是被那恶臭熏到了,嫌弃地往男人怀里又钻了钻。
薄云霆大掌覆在沈寂的眼睑上,替他遮挡这腌臜的一幕。
“别看,脏。”
男人嗓音低沉且稳重,透着一股子能平定乾坤的霸气。
他侧过头,冰冷的视线落在那些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村民身上。
那些原本贪图赏钱、帮着按住周雪的帮凶,此时一个个面如死灰,牙齿打颤的声音此起彼伏。
“救……救命……大仙饶命啊!”
村民们哭喊着想跪地求饶。
可下一秒,那些原本立在灵堂两侧、足有一人高的纸扎金童玉女。
在惨绿色的火光中,身体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纸张摩擦声。
“咔吧。”
“咔吧。”
金童那张画着两坨诡异红晕的脸,以一种不符合生理结构的角度,整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纸扎的脑袋歪着,黑漆漆的瞳孔里。
突然倒映出了沈寂和薄云霆的身影。
那对纸扎人咧开那抹鲜红如血的嘴角。
对着两人,露出了一个扭曲且怨毒的笑容。
“嘻嘻……又来……两个……配对的……”
沈寂被薄云霆捂着眼,却能感觉到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邪气。
他推开薄云霆的手,嘴角微挑,露出一口细白整齐的小牙。
“哟,看来阴山那老王八蛋在这儿蹲我呢?”
沈寂指缝间再次夹起三枚亮灿灿的铜钱,眼中寒芒大作。
“老公,这纸扎人长得太丑,看久了容易做噩梦。”
“要不,咱们给它一把火,送它去地府蹦迪?”
薄云霆没说话,只是手中捏着的那串沉香木佛珠。
瞬间散发出一圈淡淡的金光。
男人跨前一步,将沈寂严严实实地护在羽翼之下。
灵堂内,纸灰飞扬。
那些纸扎人竟摇晃着身体,像活物一样,怪笑着朝两人围拢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