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镇山那声“定海神针”,简直像是在平静的湖心里丢下了一枚深水炸弹。
震得整座薄家老宅的房梁都嗡嗡作响。
原本还缩在角落里等着看沈寂被扫地出门的薄家长辈们,此时那张脸比调色盘还要精彩。
红的、白的、青的,最后通通汇聚成了一种近乎谄媚的土黄色。
“爷爷,您这话说得,人家哪有那么厉害呀。”
沈寂窝在薄云霆怀里,细长的小腿晃了晃,白软的手指捏着薄爷那颗昂贵的黑曜石袖扣,漫不经心地转着圈。
他微微仰起头,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无辜的水汽。
“人家也就是随便搓了个泥丸子,谁知道那截木头那么没定力,见着人家就开花,羞死个人了。”
周围的呼吸声猛地一滞。
随便搓个泥丸子就能让几百年的死木逢春?
随便搓个泥丸子就能让寿数将尽的老头子当场重返十年前?
这要是认真起来,他是不是能直接把薄家的祖坟给变绿了?
“羞什么羞!我看谁敢让你羞!”
薄镇山此时龙精虎猛,一把将手中那根昂贵的紫檀拐杖“咔嚓”一声掰成两截。
他那双重新变得清亮有神的虎目横扫全场。
最后定格在刚才跳得最欢的几个长辈身上。
“刚才谁说小寂是替嫁的货色?谁说他没名分?谁说他进不了薄家的大门?”
刚才还尖酸刻薄的薄家三婶,此时双腿抖得像是在弹棉花,手里的名牌手包险些滑落在地。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颤得像破风箱。
“老……老爷子,那是误会,我们这是在开玩笑呢。”
“开玩笑?”
薄镇山冷哼一声,那股久违的上位者威压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既然你们这么爱开玩笑,那我也跟你们开个玩笑。”
“从今天起,薄家家规加一条。”
“沈寂的话,就是薄家的最高圣旨。”
薄镇山指着沈寂,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座纯金打造的神像。
“以后在薄家,沈寂要星星,你们就得去天上摘,他要拆房,你们就得递锤子。”
“薄云霆要是敢惹他不痛快,薄云霆就给我滚出族谱,这薄氏财团,我宁愿捐给庙里塑金身,也不给不疼老婆的混账玩意儿!”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薄家长辈们面面相觑,那眼底的惊骇几乎要凝成实质喷出来。
这哪是娶个孙媳妇啊?
这分明是请了个祖宗回来供着!
薄云霆却丝毫不觉得被冒犯,反而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沈寂的背部传导过去,震得沈寂心尖酥麻。
男人微微低下头,在那截冷白如玉的颈脖处呵了一口热气。
“听到了吗?祖宗。”
“以后我要是伺候得不好,你一句话,我就得净身出户去睡大街了。”
沈寂转过身,软若无骨的手臂勾住薄云霆的脖子,在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看到了能溺死人的宠溺。
他坏心思地凑上去,鼻尖抵着男人的鼻尖。
“那薄爷可得努力点呀,不然大街上的长椅可硬着呢,人家舍不得让你去睡。”
两人之间那股近乎粘稠的暧昧张力,让周围原本想凑上来巴结的人都尴尬地止住了步子。
薄家那群人,那是真的转舵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嫌弃沈寂“寒酸泥巴”的二叔薄国强,此时顾不得腿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挪了过来。
他那张被沈寂扇肿的脸扭曲成了一朵干巴巴的菊花。
“小寂……不,沈大师!刚才是二叔猪油蒙了心,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这种蠢货计较。”
薄国强一边说,一边往沈寂面前凑,眼神死死盯着沈寂那双空空如也的手。
“您刚才那泥……那神药,指缝里还有剩下的吗?我不挑,沾点味儿就行!”
沈寂嫌弃地往薄云霆怀里缩了缩。
“二叔,那是人家好不容易攒下的‘机缘’,您刚才不是说那是垃圾吗?”
沈寂歪了歪头,笑得纯良又邪性。
“垃圾可不能随便吃,万一吃坏了脑子,人家可不负责收尸呢。”
薄国强那张脸瞬间变成了酱紫色,却连半个屁都不敢放。
紧接着,薄家三婶、四舅、七大姑八大姨。
这些平时在京圈里眼高于顶的贵妇和绅士,此时全都化身为沈寂最忠诚的舔狗。
“小寂啊,你看三婶这皮肤,最近干得厉害,你有没有那种能抹脸的‘泥’?”
“小寂大师,我那小儿子最近老是做噩梦,您能不能给张符?价钱随便您开!”
沈寂被这群人团团围住。
他面上挂着乖巧又害羞的笑容,心里却在疯狂翻白眼。
【这群老帮菜,刚才还要把我沉江,现在居然想吃我的洗手水?】
【不过……给钱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沈寂眼珠子灵动地转了一圈,财迷属性瞬间觉醒。
他从西装内袋里慢悠悠地摸出一叠皱巴巴的黄纸,还有一支笔头都快掉光的秃笔。
“既然长辈们盛情难却,人家也不好意思推辞。”
“不过这种‘改运’的事情,可是要损阴德的,得加钱。”
沈寂一边在纸上龙飞凤舞地画着鬼画符,一边报出一个个让李特助都暗暗咂舌的天价。
“这一张‘美颜驻颜符’,看在三婶的面子上,收您八百八十八万,微信还是支付宝?”
“这一张‘辟邪压惊贴’,一千万,不二价。”
薄家长辈们不仅没觉得贵,反而像是抢到了免死金牌,一个个挥金如土,掏手机的速度比抢超市打折鸡蛋还快。
原本肃穆的寿宴,此时瞬间变成了沈寂的个人带货专场。
薄云霆单手抄兜,站在人群外围,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杯颜色瑰丽的红酒。
他看着那个在人群里游刃有余、赚得盆满钵满的小财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他的小男妻,即便没有薄家,也能在这京圈里掀起滔天巨浪。
“薄爷,您这……”
李特助凑过来,压低声音,指了指那群疯魔的长辈。
“咱们要不要拦着点?少夫人这符……我记得是刚才在车上现剪的打印纸?”
薄云霆轻抿了一口红酒,眼神没离开过沈寂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纸是真的,画符的人也是真的。”
“只要他高兴,哪怕他卖的是白开水,薄家也得让他卖成琼浆玉露。”
李特助嘴角抽了抽。
行,这种“全家都是我老婆的韭菜”的觉悟,不愧是薄氏掌权人。
薄镇山在主位上坐着,看着沈寂三言两语就把薄家这群心怀鬼胎的人治得服服帖帖,老眼里满是欣慰。
他原以为沈寂只是个挡煞的。
没成想,这竟是薄家百年来最大的福报。
“定海神针,真是定海神针呐……”
老太爷感叹着,连酒都多喝了两杯。
沈寂在那儿收钱收到手软。
突然,一阵冷气顺着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原本笑意盈盈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他察觉到,老宅的空气里,似乎混入了一丝不属于活人的腐臭气。
沈寂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
那些宾客们还在欢笑,但老宅角落里的那些阴影,却在不自然地扭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数条湿漉漉的毒蛇,正贴着墙根往沈寂的方向爬。
沈寂捏了捏手里的空白符纸,眼底划过一抹嗜血的兴奋。
【阴山那帮孙子,还是忍不住动手了吗?】
就在这时。
他一直塞在西装口袋里的那部破旧二手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那声音在欢快的背景音乐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寂皱了皱眉,避开围观的人群,走到一根巨大的汉白玉柱子后面,滑开了屏幕。
那屏幕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裂开了好几道蛛网纹。
刚才他画符的时候手上沾了点红色的朱砂。
此刻手机屏幕上,正好印着一个鲜红如血的指纹,看起来诡异又惊悚。
那是一条来自大学同学周雪的短信。
周雪是他原主在大学里唯一的同桌,一个常年扎着马尾、性格温吞甚至有点受气包倾向的胖姑娘。
沈寂定睛一看。
短信的内容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救命】。
而在文字的下方,还附带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惨白无力的手,正死死抓着一片沾满泥土和干枯血迹的衣角。
那衣角的布料和花纹……
沈寂瞳孔骤然收缩。
那分明是薄家老宅帮佣统一穿着的制服花纹!
沈寂握着手机的指节渐渐泛白,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
他抬头看向那群还在为了几张符纸争得面红耳赤的薄家人。
再看向站在不远处,正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盯着他的那个“阴山传人”。
沈寂舔了舔唇瓣,眼神深处燃起一团能燃尽一切的阴火。
“有点意思。”
他关掉手机,重新换上一副“嘤嘤嘤”的无害笑脸。
但那周身的极阳之气,却在这一刻瞬间逆转。
冷得刺骨,冷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转身走向薄云霆,每走一步,老宅地毯上的那些阴影就退散一分。
薄云霆察觉到异样,放下酒杯,长腿一迈直接将沈寂搂进怀里。
“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
沈寂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变得格外软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老公,我刚才发现这老宅的风水好像‘漏’了。”
“人家想去后院……看看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顺便。”
沈寂抬起头,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又绝美的笑容。
“顺便见个老朋友。”
薄云霆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兴奋。
他低头吻在沈寂的额头上。
“李特助,清场。”
“不管是哪路小鬼,敢动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沈寂手里那部碎裂的手机,此刻再次亮起。
那条染血的救命短信下面,又弹出了一行细小的文字,像是一道催命符。
【我在后院枯井……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