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子那只原本干瘪如枯树皮的右掌,此时正顶着薄云霆肩膀上方三寸处。
那层肉眼看不见的九龙紫气宛如实质的坚盾,震得老头整条胳膊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好,好得很!”
老头怒极反笑,原本浑浊的眼珠子里猛地蹿起两团金色的道火。
他收回发麻的长掌,脚下的草鞋在焦黑的泥地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凌空跃起三米高。
“既然你这头猪长了龙鳞,那老夫今天就当一回屠龙手!”
那柄一直垂在地上的破拂尘随着他的动作横空扫出。
千万根银丝在空中炸开,每一根都绷得笔直,闪烁着刺骨的冷芒,像是一把把精钢打造的柳叶刀。
“老公,小心他的‘化骨银丝’,被抽中一鞭子连骨髓都要被吸干的!”
沈寂蹲在旁边,双手捂着脸颊,一副“受惊小媳妇”的模样。
可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场内,藏在袖口里的指尖正偷偷掐着一个“定身诀”。
一旦薄云霆吃亏,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给自家师父来个“背刺”。
薄云霆面色不动。
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微微一沉,瞳孔深处的那抹暗红煞气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没动用任何招式,只是单手抄在西装口袋里,左手缓缓从衬衫领口扯出一根红绳。
那是沈寂亲手给他雕刻的雷击灵石护身符。
嗡——
护身符感应到主人的暴戾情绪,红光大作。
薄云霆周身的煞气瞬间化作一条生满倒刺的暗红巨龙,盘旋在他头顶,对着扑过来的银丝发出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咆哮。
轰隆!
两股庞大的力量在狭窄的院落中碰撞。
原本就被沈寂烧得摇摇欲坠的灵堂断壁,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齑粉。
空气被撕裂,发出的尖锐哨音让在场特调局的调查员们个个捂住耳朵,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打住!打住啊!”
沈寂眼看两人要动真格的,赶紧一个箭步冲到两人中间。
他先是反手抱住薄云霆的窄腰,整个人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男人怀里,用自己的极阳之气生生压住那股狂暴的煞气。
“老公冷静!弄死他谁给咱们写婚书呀!”
薄云霆感觉到怀里温热的触感,眼神里的血色褪去半分,大掌顺势按在沈寂的后脑勺上。
沈寂转头,对着半空中的长春子大喊:
“臭老头!你也收手!要是打坏了我老公,你下辈子的养老保险谁给交?”
长春子落在房梁上,正要咬破指尖画一道“天雷镇杀符”。
听到“养老保险”四个字,他的动作僵了一下。
“老夫视金钱如粪土!今天就要为了天师府的尊严,铲除这头拱白菜的妖孽!”
沈寂翻了个白眼,不着痕迹地对着旁边的李特助使了个眼色。
李特助不愧是跟着薄云霆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的头号心腹。
他以最快的速度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装订精美的铜版纸。
那纸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图案和文字,在阳光下泛着金钱的味道。
“长春子大师。”
李特助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一如既往的专业且冷静。
“这是我家薄爷为您准备的‘重逢见面礼’初步清单,您可以先过目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屠龙。”
长春子冷笑一声:
“拿钱侮辱老夫?老夫是那种见钱眼开的……额?”
老头的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了清单的第一行。
那上面印着一张照片。
是一个穿着纯手工金漆铠甲、高约半米的绝版限量版武财神手办。
那是某大师的收官之作,全世界只有一套,据说前阵子在拍卖会上拍出了八位数的天价。
长春子的胡子抖了一下。
他那只掐着剑指的手,幅度很小地颤了颤。
沈寂在旁边幽幽地补充:
“那武财神手里拿的可是真金打造的如意,连胡须都是用千年冰蚕丝一根根植进去的。”
老头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尊严移开视线,看向第二行。
【京城老字号·全福楼掌勺主厨上山,连续三个月承办‘满汉全席’私人定制版,包圆道观所有伙食。】
第三行。
【捐赠一亿人民币作为‘长春观’整体修缮与扩建基金,并配备现代化供暖系统与高速WiFi。】
长春子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在看到“一亿”那个零的个数时,悄悄弯了下去。
他那双原本带着道火的眼珠子,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向资本低头”的和蔼光芒。
“咳咳。”
老头收起破拂尘,顺手理了理乱成鸡窝的头发。
他从房梁上一跃而下,速度快得像是一道残影。
沈寂只觉得眼前一花。
自家那原本要“拼命”的师父,已经瞬移到了薄云霆面前。
长春子老脸上堆起了一个比菊花还要灿烂的笑容。
他那只刚才还想拍碎薄云霆天灵盖的右手,此时正慈祥地拍在薄爷的肩膀上。
动作轻柔,甚至还顺手帮薄云霆拍了拍西装上不存在的灰尘。
“哎呀,好徒婿!”
老头笑得见牙不见眼,语气亲昵得像是亲父子。
“刚才师父那是为了考验你的定力!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没有一身正气怎么护得住我这宝贝徒弟?”
沈寂:……
【老头子,你这变脸的速度,不去川剧变脸团领个工资真是玄门的一大损失。】
薄云霆看着肩膀上那只脏兮兮的手,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但他没躲。
男人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掌控全局的淡然,嗓音低沉且礼貌:
“师父过奖了,这些只是晚辈的一点心意,后续还有关于道观名下产业的开发方案,回京后再细聊。”
长春子听到“产业开发”,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他一把拉住薄云霆的手,语气坚定:
“聊!必须深聊!咱们天师府虽然清贫,但也要与时俱进嘛!”
“小寂啊,你怎么还不给徒婿倒杯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沈寂:???
【我是你亲徒弟还是路边充话费送的?】
【刚才还要剁了做杀猪菜的人是谁?】
他气鼓鼓地往薄云霆怀里一撞。
薄云霆顺势揽住他,大掌在他腰窝上轻轻揉捏,眼神里盛满了宠溺。
“赵局长,这里剩下的尾随工作,就交给你了。”
薄云霆转头看向满头大汗的赵局长,语气恢复了那种生杀予夺的冰冷。
“那几个参与冥婚的帮凶,我要在明早看到他们正式的逮捕令。”
赵局长忙不迭地点头,心里暗自庆幸:
【大佬们终于打完了,这山头都要被他们拆平了。】
三人登上了回京的直升机。
机舱内。
长春子抱着李特助递给他的那个“武财神”手办实物,嘴巴咧到了耳根子后面。
他一边用那件破道袍擦拭着手办上的金漆,一边对着薄云霆指指点点:
“徒婿啊,不是我吹,我这徒弟命格硬得很,一般人压不住。”
“但他这人有个弱点,就是财迷心窍,你以后只要掌握好财政大权,他绝对乖得跟个猫儿似的。”
沈寂坐在对面,正美滋滋地喝着薄爷亲手冲的热咖啡。
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臭老头,你出卖我也得避着点儿当事人好吗!”
薄云霆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多谢师父指点,我的全部身家已经转到了沈寂名下。”
“现在,我是那个乖得跟猫儿似的人,只求他别把我撵出房门。”
长春子手里的手办差点掉地上。
他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薄云霆:
“全……全部身家?”
他转头看向自家徒弟。
只见沈寂扬了扬手里那张全球限量版的副卡,笑得满脸狡黠。
长春子捂着胸口,老泪横流:
“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老子怎么没遇到这种好事!”
直升机降落在薄家老宅的机坪上。
此时已是深夜。
别墅内灯火通明,透着一股奢华且安稳的气息。
长春子原本还在嘻嘻哈哈地研究手办的机关。
等他踏进薄云霆那间巨大且严肃的书房时,脸上的笑意突然凝固了。
沈寂为了方便做法,在书房的东南角供奉了自己的天师命牌。
那是一块雷击木打造的黑色小牌。
上面用金粉刻着沈寂的生辰八字。
长春子走到命牌前,原本玩世不恭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
他伸出手指,在命牌边缘轻轻一划。
指尖沾染了一点残留的灵力。
老头的呼吸突然变得沉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向命牌下方,那里有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纹,正透着一抹不详的黑气。
那是之前沈寂为了救薄云霆,强行逆天改命留下的反噬。
长春子原本正端着一杯薄云霆亲手递过来的名贵红酒。
啪!
昂贵的水晶杯落地,摔得粉碎。
红色的酒液溅在老头那双发旧的草鞋上,宛如一滩刺眼的鲜血。
“这不可能……”
长春子声音颤抖得厉害,刚才那股子老顽童的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转头,那双苍老的眼珠子里盛满了某种极致的惊恐。
老头死死盯着正和薄云霆说笑的沈寂。
灯光打在沈寂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却照不出老头眼中的阴霾。
“沈寂,你过来。”
长春子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抬起手,指尖颤巍巍地指向那块裂开的命牌。
“你老实告诉老夫,你把这块命牌……分了一半给谁了?!”
沈寂的笑容僵在嘴角。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薄云霆。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冷到了冰点,一股暴风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