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房了?!”
长春子这三个字,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嚎出来的。
那嗓门儿,带了天师府正统的内家真气,震得灵堂废墟上残留的瓦片悉数崩裂,就连村口那几棵老槐树都跟着打了个冷颤。
沈寂那张平日里能把死人气活的毒舌,在这一秒彻底哑火。
他那冷白修长的脖颈,像是被丢进开水里烫过的小虾米,红意顺着衣领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甚至。
连眼尾那抹撩人而不自知的勾魂弧度,都因为心虚而疯狂颤抖。
【完了完了,老头子这鼻子是属狗的吗?】
【小爷我藏得这么紧,怎么就给闻出来了?】
沈寂缩在薄云霆怀里,脚尖不安地在泥地上抠了抠,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土遁术,直接瞬移回京城的别墅大床房。
薄云霆却稳如泰山。
男人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微微一转,视线落在面前这个穿着破烂道袍、胡子拉碴的老头身上。
他感觉到了。
这老头身上有一股纯粹且浩瀚的道门清气,哪怕看起来像个碰瓷儿的邋遢鬼,那内里的底蕴,却深不可测。
薄云霆不仅没松开揽着沈寂纤腰的手。
反而,扣得更紧了。
那是占有,也是宣告。
“圆了。”
薄云霆开口,嗓音低沉且磁性,听不出半点退缩的意思。
长春子瞪大老眼,一口老血憋在嗓子眼,险些没当场喷薄云霆一脸。
“你……你这头大尾巴狼!你还敢承认?!”
薄云霆面不改色。
他慢条斯理地从少年的后腰处收回一只手,动作优雅且矜贵地理了理西装袖口。
随后。
在沈寂惊恐的目光中。
薄云霆竟然主动向前跨了一步,在那股能杀人的道门威压中,稳稳地伸出了右手。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横在长春子面前。
“师父好,我是薄云霆。”
“沈寂的……先生。”
“噗——咳咳咳!”
沈寂在一旁剧烈咳嗽起来,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薄爷!薄大大!薄祖宗!】
【你管这叫社交?你这分明是贴脸开大啊!】
【那是长春子!是我那杀人不眨眼、最护短的师父!你这声‘师父’叫下去,是想让他当场羽化登仙吗?!】
长春子低头。
他盯着那只伸过来的、透着一股子“老子很有钱且很有种”气息的手。
再抬头,看看自家那个脸红得快要滴出血、却死死拽着男人衣角不松手的白菜徒弟。
老头子气得天灵盖都要冒烟了。
“谁是你师父?!老夫我只有一个徒弟!”
“那就是沈寂!”
长春子咆哮一声,手中那柄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破拂尘猛地一甩。
刷啦!
马鬃毛在空中炸开,带起一道道银色的电弧。
“你这头拱了老夫心尖尖上翡翠白菜的野猪,看我不抽死你这个登徒子!”
拂尘带着劈山断岳的狠劲儿,直冲薄云霆的脑门砸去。
“师父!手下留情!”
沈寂哪敢再装死,脚下一滑,身形如魅影般瞬间挡在了薄云霆身前。
他双臂一张,像只护食的小母鸡。
“他煞气还没清干净,身体虚着呢!您这一拂尘下去,薄家那千亿家产可就没继承人了!”
长春子动作硬生生在半空中刹住车。
老头子看着自家这棵最水灵、最傲气的大白菜,此时竟然为了一个外人,用自己的脊梁骨去挡他的拂尘。
他的心。
碎成了渣渣。
“你护着他?”
“沈寂,你竟然为了这头猪,跟为师作对?!”
长春子痛心疾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薄云霆。
“你以前在山上怎么说的?你说男人都是修仙路上的绊脚石,你说你要长生久视、不近男色!”
“你现在的长生呢?你现在的远大志向呢?都被这猪蹄子给踩碎了吗?!”
沈寂表情一僵。
他脑子里疯狂搜索着原主以前立下的FLAG,发现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妈耶,那是原主说的,跟我沈寂有什么关系?】
【但这话,现在说出来,老头子肯定不信啊!】
沈寂眼珠子转了转,一秒钟切换“钓系绿茶”模式。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说红就红,声音带了点儿哭腔。
“师父……您不知道,我那时候命苦呀。”
“沈家那群吸血鬼把我骗去替嫁,我那时候身无分文,还中了阴毒的蛊术。”
“是薄爷……是他用自己的帝王紫气吊着我的命,才让我撑到见到您。”
沈寂一边说,一边还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根。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这叫‘以身相许’,报救命之恩呐,师父……”
薄云霆站在他身后。
看着怀里这个满嘴胡诌、演技炸裂的小狐狸,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化作实质。
男人大手再次抚上沈寂的后背。
掌心的温度,透过那件单薄的白色西装,烫得沈寂心里一颤。
薄云霆抬眸看向长春子。
他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被长春子的愤怒带跑节奏。
他开启了标准的“爹系老公”社交模式。
“师父,沈寂为了救他的同学,连夜赶来,还没吃宵夜。”
薄云霆转头,对一旁待命的李特助使了个眼色。
“去,把后备箱里准备的特级毛尖,还有刚才空运过来的御膳房糕点拿过来。”
“师父旅途劳顿,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长春子:???
老头子愣在原地。
他杀气腾腾地想来一场“翁婿大战”,结果对方反手掏出了一盒毛尖?
李特助的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三分钟。
在这个满是焦炭和废墟的灵堂院子里,一张折叠檀木桌、两把藤椅竟然凭空摆好了。
甚至。
还有一套白瓷茶具正冒着袅袅茶香。
薄云霆亲自拎起茶壶。
男人垂眸,避开那些令人烦躁的煞气,神态优雅地斟满一杯。
“师父,请。”
长春子盯着那杯色泽碧绿、香气扑鼻的顶级毛尖。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茶……好像真挺贵。
沈寂见状,赶紧上前拉住师父的胳膊。
他一边摇晃一边撒娇:
“师父,喝嘛喝嘛,这是薄爷特意给您留的。他听我说师父是世外高人,崇拜得不行,在家都念叨好几回了。”
【念叨个鬼。】
【他以前连你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长春子终究是败在了自家徒弟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下。
老头子骂骂咧咧地收起拂尘,一屁股坐在藤椅上。
他端起茶杯,牛饮了一口。
“别以为一杯茶就能打发老夫!”
“沈寂,你这种体制,本该清修。圆了房,体内的阴阳二气就会受阻,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沈寂陪着笑脸,正要在长春子背后帮他捏捏肩膀。
长春子却突然冷哼一声。
他那双老眼里划过一抹精光。
“姓薄的,别怪老夫没提醒你。”
“我徒弟的命,贵着呢。”
老头子突然放下茶杯,起身。
动作极快地伸出干瘪却充满力量的右掌。
“让老夫看看,你这头野猪,到底长了几颗胆子,敢染指老夫的传人!”
这一掌。
看似缓慢,实则带起了一阵凄厉的破空声。
那是道家最基础也最刚猛的“开山掌”。
看似是拍在肩膀上,若是普通人挨了,整个半边身子都得粉碎性骨折。
沈寂呼吸一滞:“师父!别……”
薄云霆却一动不动。
男人墨色的眸子里,有一股霸道的紫色微光一闪而过。
他没有运功,甚至连眉头都没皱。
就那样。
任由长春子的那一掌,实打实地拍在了自己的右肩上。
“啪!”
一声清脆的肉体碰撞声响起。
空气。
在那一刻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薄云霆脚下的泥土,瞬间崩裂开两道半米长的裂缝,那是卸力的结果。
可男人的身体。
连晃都没晃一下。
反观长春子。
他那张老脸在触碰到薄云霆身体的一瞬间,表情由“下马威”的冷笑,瞬间变成了“见了鬼”的惊骇。
老头子的右手心,像是拍在一块烧得滚烫的玄铁上。
不仅如此。
在薄云霆的体内,一股沉睡着的、如真龙巡视般的紫金气息,猛地察觉到了挑衅。
“吼——”
在那一瞬间,沈寂仿佛听到了若有若无的龙吟。
薄云霆周身的煞气,在这一刻竟然被压缩到了极致,随后反弹!
那是九龙紫气。
那是只有历代帝王才能孕育出的、万邪不侵、诸法不入的至尊气息。
长春子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自己的掌心疯狂回灌。
“嘶!”
老头子倒吸一口冷气,那只干瘪的老手,像是触了电一般,被硬生生弹开了半米远。
他连退三步。
低头一看。
只见自己那只常年斩妖除魔的右掌心,此刻正发麻发胀,指尖甚至在微微颤抖。
薄云霆缓缓抬头。
男人单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口。
他看向长春子,语调依旧礼貌,却带着一股子君临天下的压迫感。
“师父。”
“沈寂想救的人,我已经救了。”
“沈寂想护的命,我也一定护得住。”
长春子盯着薄云霆,那双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哪里是头普通的野猪?
这分明是一尊。
觉醒了的、带着九龙气运的……活祖宗!
沈寂愣在原地,看看淡定剥虾(给周雪顺便也给自己)的薄云霆,又看看手心冒烟的师父。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逼逼:
“师父……您没事吧?要不要……我给您吹吹?”
长春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老头子猛地收起拂尘,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薄云霆和沈寂之间转来转去,最后冷哼一声:
“吹什么吹!老夫我还没死呢!”
“姓薄的,你这一身紫气,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老头子神色突然一变。
他死死盯着薄云霆的印堂,那里的紫金气息下,竟然隐隐浮现出一抹恶毒的乌青。
“有人在拿你的九龙紫气……养蛊。”
“沈寂圆房,不是害你,而是……”
老头子的话没说完,村口的方向,突然又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那是被沈寂“放生”的那几个极品亲戚,好像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沈寂眼神瞬间一厉。
“老公,看来这寿宴没去,麻烦自己找上门了。”
长春子看着这一唱一随的两人,气得胡子乱翘。
他一把揪住沈寂的衣领。
“走!跟老夫打一架再说!赢了,这婚事老夫就捏着鼻子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