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大!你干什么!!!”
涂山媚尖叫出声,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地下陵寝的穹顶。
她连引以为傲的仪态都顾不上了。
九条红色的狐狸尾巴在身后疯狂飞舞,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想要夺下沈寂手里的刀。
陆长风更是吓得肝胆俱裂,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沈顾问!别冲动!”
陆长风连滚带爬地往前冲,眼镜都歪到了鼻尖上。
“玄门古籍里写得清清楚楚,取心头血是会当场毙命的啊!”
来不及了。
沈寂的眼神专注得可怕。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散漫和戏谑的桃花眼,此刻黑沉如墨。
里面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对疼痛的畏惧。
更没有对死亡的退缩。
他甚至连一个警告的眼神都没分给扑过来的两人。
“噗嗤。”
利刃刺破皮肉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把造型古朴、刃口泛着森冷寒芒的战术匕首。
带着薄云霆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
毫不留情地。
深深刺入了他自己左胸心脏边缘的位置。
“呃……”
沈寂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闷哼。
清瘦的身体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大颗大颗的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湿透了他额前的碎发。
那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也无法承受的剧痛。
就像是有一只冰冷无情的大手,生生撕开了你的胸膛。
一把攥住了你最核心、最脆弱的命脉。
然后,残忍地用力拉扯、绞碎。
沈寂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那总是红润的嘴唇都在疯狂发抖。
但他握着匕首刀柄的手。
却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退缩的颤抖。
他没有拔出匕首。
而是咬紧牙关,手腕微微一转。
锋利的刀刃在心口处残忍地搅动,划开了一道更深的口子。
一滴。
仅仅只是一滴。
却蕴含着比普通血液浓烈千万倍、散发着刺目且纯粹金光的液体。
顺着刀槽,从刀尖上缓缓滑落。
这就是心头血。
是他作为道门百年一遇的满级天师、作为灵童转世。
蕴含着他全部生命本源、极致阳气和毕生修为的无价之宝。
沈寂眼疾手快,左手猛地一翻。
那块从地府奈何桥下抢回来的、散发着七彩迷离光芒的三生石碎片。
稳稳地接住了这滴比黄金还要珍贵、还在微微跳动的血液。
“嗡——!”
心头血接触到三生石的瞬间。
原本冰凉、充满轮回死气和前世今生执念的石头。
就像是被彻底点燃的超新星。
爆发出比正午的太阳还要耀眼千万倍的猩红色光芒!
这道红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瞬间冲破了地下陵寝的黑暗。
将沈寂和倒在血泊中的薄云霆,完全笼罩在一个半球形的红色光罩内。
“同归同心。”
沈寂咬碎了嘴唇,强忍着心脏被撕裂的致命剧痛。
“生死同命。”
他双手握住那块发烫发红、仿佛拥有了自己心跳的三生石。
没有任何犹豫。
狠狠地,将它按进了薄云霆右胸那个还在往外冒着极阴死气的致命贯穿伤里!
“嘶啦——!”
红光与极阴死气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剧烈的水火交融声。
就像是把一块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冰冷的毒潭里。
那些原本像附骨之疽一样顽固、企图吞噬薄云霆最后生机的黑色死气。
在三生石的轮回之力和沈寂极阳心头血的双重净化下。
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初雪。
发出“滋滋”的惨叫,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连一丝残留的阴毒都没有留下。
不仅如此。
那团耀眼的红光顺着薄云霆胸口的伤口,化作无数条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红色丝线。
像是有生命般,疯狂地钻进男人的经脉、血管和骨骼。
甚至深入到那已经开始溃散的三魂七魄深处,像针线一样,将那些致命的裂痕一点点缝合。
“轰!”
地下陵寝被炸开的穹顶之上。
那片原本被九天神雷劈开的夜空,突然风云变色。
一道水桶粗细的纯金色光柱,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从天而降。
精准地落在两人身上。
那是天道规则之力。
是天地法则对这种强行逆天改命之举的见证与认可。
金光将两人紧紧包裹在一起。
沈寂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自己的气运、甚至是自己引以为傲的满级修为。
正在像开闸的洪水一样,顺着那些红线。
源源不断地涌入薄云霆那具残破的身体里。
而薄云霆身上。
那股折磨了他二十八年、深深刻在灵魂里、让他生生世世不得善终的天煞孤星诅咒。
正在这股融合了三生石的强大力量冲刷下。
像是一层层剥落的干枯树皮。
被彻底瓦解、粉碎、净化。
这是逆天改命。
是以命换命。
从这一刻起,他们两人的命格被天道彻底绑定,共享彼此的一切。
沈寂活,薄云霆活。
沈寂死,薄云霆死。
除非这天地崩塌、因果倒转,否则这世间没有任何力量,能再将他们的命运分开。
“咳咳……”
沈寂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随着契约的结成,他本就因为神降反噬而残破不堪的身体,此刻更是虚弱到了极点。
连支撑身体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那双因为失血而渐渐涣散的桃花眼,却死死盯着薄云霆胸口的那个血洞。
奇迹发生了。
在同归同心契的红光滋养下。
那个原本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破损肺叶的恐怖贯穿伤。
周围的肉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疯狂生长、交织。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伤口完全愈合。
不仅长出了新的肌肉,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恢复了原本结实平滑的小麦色肌肤,就好像那个致命的伤口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不仅如此。
薄云霆原本灰败惨白、毫无生气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属于活人的健康血色。
胸膛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
呼吸,虽然轻不可闻,有些急促。
但,终于回来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涂山媚停在红色光罩外,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哭花了精致的妆容。
陆长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
大黑狗薛烬趴在地上,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呜咽。
可是。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薄云霆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有力。
男人身上甚至开始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剥离了所有暴戾煞气后,更加纯粹和威严的紫金气场。
那是真正的帝王命格复苏的征兆。
但。
他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深深的沉睡。
“薄云霆?”
沈寂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趴在男人的胸膛上,耳朵紧紧贴着那颗正在强有力跳动的心脏。
听着那沉稳的“砰砰”声,沈寂的嘴角扯出一抹安心的笑。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沈寂的眼皮越来越沉,像是有千斤重。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
失血过多和灵力透支的双重打击,让他的意识逐渐滑向深渊。
“老子……可是把半条命都分给你了……”
沈寂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平时撒娇时的软糯。
“你要是……敢变成植物人……”
“我就……找个比你更有钱的……小白脸……”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
沈寂的双手无力地从男人胸口滑落。
他缓缓闭上眼睛,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虚脱地倒在了薄云霆宽阔滚烫的胸膛上。
彻底失去了意识。
就在沈寂陷入昏迷的最后一秒。
那只原本无力垂落在青石板上的、粗糙且带着薄茧的大手。
突然动了一下。
随后。
以一种野蛮、不容抗拒的强悍力量。
猛地。
死死扣住了沈寂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