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
大得出奇,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粗糙薄茧。
更带着一股仿佛能将钢铁捏碎的蛮力。
就在沈寂意识陷入彻底黑暗的瞬间,这只手猛地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薄爷醒了!”
陆长风一直紧紧盯着两人,此刻激动得声音都破了音,连滚带爬地往前凑。
“汪呜!”大黑狗薛烬也兴奋地吠叫了一声。
躺在血泊中的薄云霆,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如渊的墨色眼眸里,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被极阴之毒折磨的浑浊,也没有了煞气暴走时的疯狂猩红。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惊胆战的清明与冷酷。
一种久居上位者、掌握生杀大权的绝对威压。
从男人睁眼的这一刻起,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那股折磨了他二十八年、暴戾且充满破坏欲的暗红色天煞孤星命格煞气。
在三生石和沈寂心头血的双重净化下,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此刻萦绕在男人周身的,是纯粹、厚重、带着煌煌天威的紫金帝王气场。
薄云霆没有去看周围那些欢呼雀跃的下属。
他甚至没有去检查自己右胸那个已经愈合的恐怖贯穿伤。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
就是收紧那只扣在沈寂后脑勺上的大手。
另一只手揽住青年因为失血而变得冰凉纤细的腰肢。
一个翻身,将人死死压进自己宽阔结实的怀里。
力道大得惊人。
仿佛恨不得将沈寂揉碎了,骨血交融地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沈寂。”
薄云霆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生吞了一把粗砂。
他把脸深埋在沈寂沾满血污和灰尘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青年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只有感受到怀里人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心跳。
他那颗仿佛在阿鼻地狱里滚过一圈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实处。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男人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后怕,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心痛。
他昏迷的时间不长。
但他的灵魂在离体的那一刻,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沈寂为他做的一切。
看他开启神降。
看他手撕生死簿。
看他毫不犹豫地把匕首刺进自己的心脏。
薄云霆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再晚醒来一秒。
如果三生石没有起效。
他是不是就要永远失去这个鲜活、明媚、总是喜欢惹他生气又让他爱入骨髓的少年?
沈寂没有回应。
他太累了,呼吸微弱得像是一只濒死的蝴蝶。
脸色苍白得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薄云霆小心翼翼地将沈寂打横抱起。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易碎瓷器。
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挺拔如松,在这满目疮痍的地下陵寝中,宛如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
薄云霆冷冷地扫了一眼四周。
那些原本还因为阴山老祖残存阴气而显得阴森恐怖的角落。
在触碰到男人目光中那实质化的紫金帝王气场时。
就像是老鼠遇到了猫。
残存的阴气发出“呲啦”的轻响,瞬间被震得烟消云散,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地宫里的空气,甚至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薄爷,您……您的伤……”
陆长风推了推碎了一半的眼镜,结结巴巴地指着薄云霆胸口那个破了个大洞的衬衫。
那里,原本应该是被毒针贯穿的地方。
现在却完好无损,甚至连皮肤的纹理都显得更加坚韧。
“没事。”
薄云霆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不是他。
他低头,看着怀里面无血色的沈寂,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通知李特助,医疗团队准备好了没有?”
“准、准备好了!”
涂山媚赶紧上前一步,手里拿着沈寂那只屏幕已经碎了的手机。
“沈大少那边已经安排了最顶级的医疗直升机,就在上面等着呢!”
“走。”
薄云霆抱着沈寂,大步流星地朝着被炸开的地宫缺口走去。
男人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仿佛连这片土地,都在畏惧他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压。
十分钟后。
京城二环,那片被薄氏重工铁桶般围起来的荒地上。
夜风呼啸。
三架印着薄氏集团徽标的重型医疗直升机,正停在临时清理出来的停机坪上。
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沈煜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站在直升机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身后,站着一整排穿着白大褂、严阵以待的国际顶尖医疗专家。
看到薄云霆抱着沈寂从地下废墟的升降机里走出来。
沈煜瞳孔猛地一缩。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看着沈寂胸口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眼睛瞬间红了。
“小寂!”
沈煜伸手就想从薄云霆怀里把弟弟接过来看。
“让开。”
薄云霆侧过身,避开了沈煜的手。
男人的眼神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冷冷地盯着这位名义上的大舅哥。
“他现在需要安静。”
薄云霆的语气不容置疑。
几个拿着担架和急救设备的医生赶紧围了上来。
“薄先生,请把病人放在担架上,我们需要立刻为他进行止血和生命体征监测。”
一个金发碧眼的主治医生用流利的英文说道,伸手准备接人。
“滚开。”
薄云霆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了那个铝合金担架。
担架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医生们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
薄云霆没有理会这些人的惊愕。
他抱着沈寂,径直走向那架医疗设备最齐全的直升机。
男人低头。
用脸颊轻轻贴了贴沈寂冰凉的额头。
那双深邃阴鸷的眼眸里,翻涌着让人心悸的深情与偏执。
“回医院。”
薄云霆跨上直升机,对着驾驶员冷声下令。
“用最好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