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
在空旷安静的地下陵寝中,突兀地响起。
就像是用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刺穿了一块厚实的皮革。
沈寂猛地睁开眼睛。
前一秒,他还在薄云霆怀里,幻想着那份撒了花椒粉的现炸小酥肉。
下一秒。
一阵温热、黏腻的液体,洋洋洒洒地喷溅在他白皙的脸颊上。
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沈寂瞳孔剧烈收缩。
入目所及,是薄云霆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男人浓黑的剑眉死死拧在一起,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平时那双总是深邃冷静、运筹帷幄的墨色眼眸里,此刻布满了细碎的红血丝。
他的呼吸停滞了。
薄云霆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轰然倒塌的山岳,重重地向前栽倒。
“云霆!”
沈寂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嘶吼。
他顾不上身体里灵力透支的虚弱,双手拼命搂住薄云霆摇摇欲坠的身体。
两人一起重重跌落在布满碎石和灰烬的青石板上。
“砰!”
薄云霆在倒地的那一刻,依然凭借着惊人的本能和意志力。
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了身体。
他将自己宽阔的后背狠狠砸向坚硬的地面,把沈寂死死护在怀里,没让怀里的人受一点擦伤。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薄云霆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不……不要……”
沈寂慌乱地从男人怀里爬起来。
他的手都在抖。
那双画过无数高阶符箓、捏碎过千年鬼王脑袋的手,此刻却怎么也止不住指尖的颤抖。
他低头看去。
薄云霆右侧胸口的衬衫,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
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洞,赫然出现在男人结实的胸肌上。
伤口处,没有鲜红的血液涌出。
而是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黑色死气,像一条条毒蛇,正顺着伤口疯狂向男人的心脏蔓延。
那根极阴毒针,直接贯穿了薄云霆的右胸!
如果不是薄云霆在最后关头,凭借着对危险的本能直觉,硬生生挡在沈寂面前。
这根毒针,此刻已经刺穿了沈寂的眉心。
“薄云霆!你是不是傻!谁让你挡的!”
沈寂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和恐慌。
他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高阶止血符和回春符,像不要钱一样,疯狂地往薄云霆胸口的伤口上贴。
金色的符光刚一接触到伤口,就像是遇到了天敌。
“嘶啦”一声。
符纸被那股霸道的极阴死气瞬间腐蚀成黑灰,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
“没用的……没用的!”
沈寂眼眶通红,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
他疯了一样咬破自己的手指,企图用极阳之血去驱散那股死气。
可是。
薄云霆体内原本就肆虐着天煞孤星的反噬煞气。
如今又加上了阴山老祖凝聚千年的极阴本源。
两股力量在男人的经脉里疯狂撕扯、破坏。
薄云霆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流失。
“别……别哭……”
一只沾满鲜血的大手,艰难地抬了起来。
薄云霆的手指颤抖着,轻轻抚上沈寂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颊。
粗糙的指腹,一点一点地擦去沈寂眼角的泪。
男人那双原本凌厉的眼睛,此刻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不疼……”
薄云霆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虚弱笑容。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里破风箱一般的拉风箱声。
“早知道……刚才在上面……就该多亲你两口……”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微弱。
“沈寂……”
薄云霆死死盯着青年的脸,仿佛要把这张脸生生世世刻进灵魂里。
“答应我……活下去……”
男人的手无力地垂落。
“啪嗒”一声。
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薄云霆闭上了眼睛,胸膛的起伏彻底停止。
“薄云霆?薄云霆!”
沈寂呆呆地跪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按压伤口的姿势。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涂山媚捂着嘴,眼泪狂飙,不敢置信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男人。
陆长风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大黑狗薛烬发出凄厉的呜咽。
“哈哈哈哈哈哈!”
半空中。
阴山老祖躲在玄武龟壳里,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笑声里充满了复仇的快感和病态的得意。
“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老祖的元神在龟壳里疯狂扭动,绿光大盛。
“灵童啊灵童,你机关算尽,最后还不是看着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这极阴毒针,是用本座千年道行凝聚而成。中针者,三魂七魄瞬间冻结,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等我吸干了他的帝王紫气,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整个地下废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老祖猖狂的笑声,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
沈寂没有理会老祖的叫嚣。
他慢慢低下头。
白皙的手指,温柔地将薄云霆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开。
然后。
他一点一点,缓慢地,用自己的袖子,将薄云霆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好。”
沈寂轻轻应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哭喊,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眼泪都停止了。
他就这样静静地抱着渐渐冰冷的薄云霆,坐在满地的血泊中。
涂山媚和陆长风看着沈寂这副反常的模样,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哀莫大于心死。
沈寂这副平静的样子,比他提着大刀砍人时,还要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老大……”涂山媚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沈寂没有回应。
他缓缓地,将薄云霆平放在青石板上。
然后,他站了起来。
背对着所有人,面向半空中那个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玄武龟壳。
“老王八蛋。”
沈寂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般慵懒散漫,也没有了毒舌时的飞扬跋扈。
只有一种剥离了所有人性情感的。
绝对的冰冷。
“你千不该,万不该。”
沈寂缓缓抬起头。
额前细碎的刘海随风扬起,露出了那双原本漆黑如墨的桃花眼。
此时此刻。
那双眼睛里。
黑色的瞳孔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犹如太阳般璀璨刺目的纯金色神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