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三生石?”
沈寂清脆的嗓音,在空旷死寂的地下陵寝中回荡。
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锤,狠狠敲在了一面破锣上,发出刺耳的嗡鸣。
精准无误地,戳破了阴山老祖最后的底气。
半空中。
那个原本幽光流转、散发着古老威压的上古玄武龟壳,猛地在空气中颤抖了一下。
猖狂的怪笑声戛然而止。
就好像有人一把掐住了老祖的喉咙,把那些恶毒的嘲弄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你怎么会知道?!”
老祖的声音透过龟壳传出来,带着难听的金属摩擦音。
这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掌控一切的狂妄,反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震惊和慌乱,连尾音都劈了叉。
三生石。
那可是地府冥界最核心的圣物。
一个阳间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知道这种斩断因果的终极机密?
“你以为你把秘密藏在这破乌龟壳里,就能瞒天过海?”
沈寂靠在薄云霆怀里。
因为刚才强行推演天机遭到反噬,他吐了一大口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透光的宣纸。
连那总是红润的嘴唇,此刻都没有一丝血色。
可他偏偏要挑起半边眉毛,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散漫语气继续嘲讽。
“老王八蛋,你是不是在地下埋太久,脑子也跟着发霉了?”
沈寂轻嗤一声。
“地府的生死簿,我都当成厕纸翻过两回了。”
“奈何桥下的孟婆,还请我喝过加了珍珠的奶茶。”
“你那点见不得人的黑历史,在地府高层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高级机密。稍微花点钱就能打听到。”
沈寂抬起手。
他有些脱力地勾住薄云霆的脖子,借着男人的力量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
薄云霆立刻心领神会。
男人温热宽厚的大掌,稳稳托住青年的后背,将人往自己怀里又按紧了几分。
源源不断的纯正阳气,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毫无保留地渡过去,试图缓解沈寂苍白的脸色。
“只要拿到奈何桥底下的三生石碎片。”
沈寂看着半空中那个闪烁不定的龟壳,桃花眼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里面却淬满了冰冷的杀意。
“用至阳之血做引,强行融合。”
“不仅能彻底洗刷掉薄云霆灵魂里的千年煞印,斩断你布下的恶毒因果。”
沈寂顿了顿,舌尖舔了舔尖锐的虎牙。
“还能把你这个吸血的乌龟壳,连同你那恶心扒拉的元神,一起砸个稀巴烂。”
地下广场里,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陆长风和涂山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狂喜的曙光。
能解!
薄爷二十八岁的死劫,还有那一身折磨人的天煞孤星命格,真的有办法能解!
“老大威武!我就知道老大肯定有办法!”
涂山媚激动得九条狐狸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晃,要不是薄云霆眼神太吓人,她都想冲上去给沈寂一个拥抱。
“三生石……地府……”
陆长风则是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科学的光芒。
“原来量子纠缠的终极形态,就是因果轮回!”
龟壳内。
阴山老祖的元神剧烈翻滚着,幽绿色的光芒闪烁不定,像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他慌了。
他真的慌了。
千年来,他躲在暗处,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精心谋划着这个完美无缺的杀局。
他算准了薄云霆的命格,算准了天道的反噬,甚至算准了京城上层那些贪婪的权贵。
但他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沈寂这个最大的变数!
这个本该被当成祭品吸干的灵童。
不仅没有死,反而一次次破坏他的计划,甚至还找到了破解死局的终极方法!
如果真的让沈寂拿到三生石。
那他这千年的谋划,就真的全盘皆输,彻底化作泡影了。
不能再拖了。
绝对不能再拖了!
阴山老祖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眶里,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恶毒。
哪怕今天拼着元神重创,哪怕放弃这座经营了百年的地下老巢。
也必须杀了沈寂!
只要灵童一死,薄云霆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依然只能乖乖成为他的肉身容器!
“好啊……好得很……”
老祖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下来,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既然你们这么想做一对同命鸳鸯,那本座今天,就大发慈悲,成全你们!”
龟壳表面的幽绿光芒开始急速收缩。
原本刺目的光晕,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
最后,竟然全部汇聚到了龟壳正前方,一道细微的裂缝处。
地下暗河的水流声掩盖了一切。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微小的变化。
涂山媚正兴奋地拽着阿紫的袖子,商量着等会儿怎么去地府偷石头。
“你说,我们是直接打进去,还是用色诱?孟婆喜欢什么样的帅哥?”
阿紫翻了个白眼,默默把竹筒里的蛊虫倒出来透气。
陆长风还在低头沉思,大黑狗薛烬趴在地上无聊地舔着爪子上的灰尘。
就连沈寂,也因为刚才的天机反噬,耗尽了心神。
他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薄云霆宽阔的胸膛上,呼吸绵长。
“云霆……”
沈寂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困极了,带着一丝难得的软糯。
“等会儿上去,先给我点份重辣的毛血旺,多放点百叶。”
薄云霆低下头,下巴轻轻蹭着青年的发顶。
男人冷硬的下颌线,在看向怀里人时,柔和得不可思议。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宠溺。
“好。”
薄云霆低声应答,大掌轻抚着沈寂的后背。
“还要加份现炸的小酥肉,要撒花椒粉的那种。”沈寂闭着眼继续提要求。
“都依你。但只能吃微辣,你胃不好。”
就在这温情脉脉,所有人防备降到最低的瞬间。
龟壳那道缝隙处。
阴山老祖凝聚了千年来积攒的全部极阴本源,压缩到了极致。
化作了一根细如牛毛、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黑色毒针。
这根毒针上,淬满了最恶毒的千年诅咒与死气。
只要擦破一点皮,就能瞬间冻结人的三魂七魄。
“去死吧!!!”
老祖在心底发出一声疯狂的咆哮。
“嗖——!”
没有破空声。
没有光芒闪烁。
甚至连一丝气流的波动都没有。
那根黑色的极阴毒针,犹如划破夜空的黑色闪电,与周围的黑暗完美融为一体。
无声无息地。
直奔沈寂毫无防备的眉心射去!
速度快到了极点,宛如瞬移。
沈寂太累了。
极阳灵力透支,天机反噬的创伤,让他对危险的感知力降到了冰点。
他闭着眼睛,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对毛血旺的期待,根本没有察觉到死神的逼近。
毒针距离沈寂的眉心。
只剩下不到一尺的距离。
一寸。
半寸。
阴山老祖在龟壳里,几乎要抑制不住地疯狂大笑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宽阔、坚硬、带着滚烫体温的胸膛,猛地横亘在了沈寂的眼前。